断弦的吉他
每天上下午的第一节课,他总是雷打不动的最后一个进教室,当然上课老师们除外。有的时候,他满头大汗的冲进教室从身旁掠过的时候,我总想招呼一下他为什么来得这么迟。但细想一下,好像那也不是我应该干涉的。很多时候,他进班的时候身后都背着一把包得严严实实的吉他。他从背上取下放下在地上的那一系列动作告诉我他很珍视这把吉他。或许,他不说话的时候,有它陪着它说话的缘故吧。
我猜想,他用吉他配着清唱的歌声一定很温柔吧,能够引来三月纷飞的蝴蝶。只是我没有听过他弹奏过,更没有听他唱过歌,班上任何人都没有听过。他的眼睛时常朝我的这一方看来,准确的来说,是望向窗外。我喜欢偷偷地瞥见他深邃的眸子,那里藏着一个不被我了解的世界。我读出了丝丝孤寂,屡屡哀愁和淡淡的哀伤。
我不知道是什么造就了这么一双眼神,或许人们对未知的世界有着太多的好奇心才会招来这无尽的烦恼吧。
其实心里还是感激着他,给我的世界增添了一些别样的颜色。每天的复习和写文字之余,我多了一件小事:偷偷地揣测他的心。
陈怡群,呵呵,一个奇怪的名字,就像她的本人一样。
“好像有半个月了吧,打那次夺了她的书包之后,她好像一直躲着我了。不是把她弄气了吧,不可能啊!”自言自语,没有人回答我,我也不好意思问她要答案。
经常朝窗外望去,一个人静静地发呆。我这个位置可以看见对面教学楼的好多窗户。每个窗子都透出了无边压抑感,看到的一个个牢笼。仰头看看天空,无边的苍白,我看不到一丝的希望。偶尔可以看到几多白云飘**在这苍白的虚无里,让我想到了一个个流浪的孩子,没有家,没有方向。
她还在那里低头写着。今天的这套衣服好像没有看见她穿过。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个紫色和白色相间的条纹针织外套,下身是一条普通的修长牛仔,说不尽的清爽。她都在写些什么呢,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她怀里的那个本子拿过来仔细看看。
想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着,觉得她好像是把自己和周围隔开了。有时候,看到她停下笔轻轻敲打着自己的额头,我感觉一阵阵的心痛。
“丫头,写不出来,就先放下嘛。干嘛这样逼着自己。”这句话只在心里说过,只有自己听到过。
我把眼神从窗外收回来的时候,总会经过她的位置在她的身上多停留几秒。每天能够看到就在我面前坐着,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记得有一天上午,我如往常一样跑进教室,从她位置上小跑过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空了。虽然我没有看着她的方向,但是我明显可以察觉到那里少了点什么。坐在位子上,我紧盯着门,等待着她会在上课铃响之前进教室。铃响了,进来了一个人,是上课的老师。
那天上午,我凝望着空着的教室,心里乱七八糟地联想了一上午。她生病了,家里发生什么了回家了,心情不好撑不下去了或是昨晚熬夜睡着了?我把想象力发挥到了极致,想出来了很多可能的原因,然后再一个个的按照逻辑推理把边缘的排除。在我找到答案之前,下课的时间到了,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我要的答案只是给我心里的一味抚慰药吧。只要她没事,比什么都好。
生病了,微微发烧。我决定今天上午就在寝室躺一上午好了。我叫室友夸大我的病情,向老师请半天的假。
最近心里乱乱的,还是那个该死的周彦。我真的该静下来好好反思了。
之前,我一直在追逐着纯净的文字,我相信着文字有着无尽的感染力。我尝试过写些恐怖故事投到杂志社去,有的时候只是写一个在斜阳古渡口一个书生守望归人的场景。我的文字里没有曲折的情节波折,我努力营造一个动人的抒情氛围,或伤悲,或惆怅。
再翻开怀里这又快写完的本子,发现“周彦”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还有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小人,长着一对猪耳朵。有的时候脸上挂着的是温暖的笑容。无可否认,他悄悄不觉地闯进了我的心里。
“向夜空探出右手,然后紧紧的握住,我眼睁睁看着星光从指尖点点地流走。我一丝都留不住。”这句是我认识他后写下来的,是我真实而强烈的感觉。他深邃的眸子里藏着一个未知的世界,我永远走不进去。他一直坐在我的斜后方,却感觉他一直在河对岸坐着。我只能看到他的身影,看不清他的脸。
他还欠我一个答案呢,有机会一定逮着他好好问个明白。上次被他夺了书包之前他说看出我喜欢写东西。
不知道现在坐在教室里的他是不是又在朝着窗外发呆?他朝我这边望向窗外的时候,他有没有多看我一会儿?
咦,不是说好要静下来反思反思的吗?怎么又想他了啊?
我摇摇脑袋,甩掉那些令人烦心的事儿,一定要做回那个万事不萦于心怡群。
改变往往发生在悄无声息之间。或许是人们太大意,给自己的注意力太少了。有的时候我不停地在追问自己,我到底怎么了,以前的自己不是谁也不会放在心里的吗?为什么会时时的想起她?当我意识到自己在想一个人的时候,早已经放纵思绪很长时间了。
我拨想琴弦,任吉他的声音充斥脑子,这样我可以不用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了。拨到手指麻木不再感觉得到痛的为止。高一那年暑假,我出去打工了,两个月的时间换回来这把心爱的吉他。
我一直认为,世间充满了太多的不可控制性,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期望的。例如,现在的学业。所以,我对一切都木然,不去理会他们对我的影响,也不多放心思在那些不属于我的人和事上。这把吉他是我的,死命地抓着他,我害怕这唯一可控制的东西也离我而去。准确的来说,是它陪着我走过这乏味的日子。
生活,依旧平淡如水。至少我的学习环境是这样的。上课的时候依然习惯对着窗外发呆。
于我看来,在学校接受教育的过程就是在接受打磨的过程。教育如横冲直撞的流水,毕业的那天我们都被冲刷成了一块块圆润的鹅卵石。这些石头有着同样的尺寸大小、硬度和圆润度,还被贴上了统一的标签——中国教育部制造。老师最反感的是那些棱角鲜明的石头,仿佛能够划破他们坚韧的胄甲。他们的任务是磨平学生身上突出的性格,他们是中国教育部聘请的工人,在其眼下不能有异类出现。我反感这群人,总是尽量躲着他们。
晨读课上,班主任踱着步子游**在班级中间各小组,他的步伐轻盈而平稳,如同一块漂浮的游云,不知道是害怕惊扰了认真看书的我们,还是故意躲在暗中监视。无意间抬头刚好遇到了班主任直射过来的目光,我心里一紧,一种不好的预兆涌上心头。果然,他走到我跟前,用食指敲了敲我课桌后转身离开。我当然领会了他的意思,慢腾腾得把书放好,极不情愿地起身跟在他的后面向门走去。走过陈怡群身边,我发觉她正惊愕地看着我,我顿了一下,对着老师的背影轻轻地坏笑了一下,对着她闪烁的眼睛摇了摇头,之后目不斜视地走出教室。
听不到别人吵闹声音的时候,我就可以听到自己心底声音,所以我选择一个人的独处。很少和寝室其他姐妹们出去逛,或者讨论一些八卦的东西。虽然朋友少了点,但也落得一身轻松,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只是偶尔想到一些心事想找个人诉说的时候,会发现心里空空的。
今天发生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我的心到现在还未能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