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
一个下着淡淡细雨的清晨,出早操时,脚下有点泥,月眉便用力地把脚一甩,谁知,不偏不斜的,鞋子就挂在了操场边的梧桐树上。
月眉走出队伍,来到梧桐树下站定,望着树上的鞋子叹息。叹息声中,一个女子走了过来,明眸,长发,宽大的衣衫,眼角带着诡异的笑:这是你的杰作?月眉不好意思地点头,又低下头去。
操场上,学生们都在跑操,来到月眉身边的女子,脱掉自己的鞋子,三下两下地蹿到树上,把月眉的鞋子取了下来:看起来挺像个假小子,怎么可能不会爬树呢?
月眉不言语,低头穿上鞋子:请问怎么称呼?我是月眉,谢谢你。
我知道你是月眉,你要不是月眉,我还不会过来呢!你该知道的,我是摄影系的林影,诗歌要比摄影出色。
月眉与林影就这样相识了。如林影所说的,月眉知道林影,只知道是位美丽的较有个性的美女诗人,不知道是那个系,不曾谋面而已。
月眉初入这所学校的时候,是一个人揣着几千元的学费来报到的,学校的诸多领导瞪大了眼睛,军训没结束的时候,又在报刊上连发两篇文章,引得全校轰动,大会小会鼓动着要向月眉学习。于是,月眉在开学之初就成了学校的名人了。
军训一结束,学校文学社社长季三洋便找到了月眉:加入文学社好吗?
季三洋是个挺帅气的小伙子,有着一双卡夫卡一样阴郁的眸子,有着极好的声音,写着煽情味很重的散文,担任文学社的社长。文学社每天黄昏都把学生的文章在校园播出,这季三洋还担着主播,是文学社里的第一嗓。
季三洋来见月眉是个黄昏,夕阳染红了校园的大半边脸。那一刻,月眉挺心动的,文学社的社长啊,学校有几千人,可是,这帅哥单单亲自来喊月眉,这意味着什么呢?
那一刻的月眉,内心极其复杂,她的处境,容不得把时间耗在那里的,月眉的肠胃需要自己来填补,别的学生回家要钱的时候,月眉只能自己找钱,月眉的家里只有卧床的外婆,没人可以给她钱的。
于是,月眉矜持地微笑:季社长,月眉谢谢你的美意,月眉怕不能胜任。说完这句话,月眉转身走了
军训结束以后,月眉收到了五十元的稿费,这个月的肚子,不用愁了。
肚子不愁的时候,月眉就把自己丢在图书室里,啃名著,啃时尚杂志,月眉要让自己时时有新鲜的空气。在和林影认识之后,便有了两个人静坐对读的身影,散文,诗歌,小说,都在她们的阅读和论争之中。林影在去图书室的时候,总是带一些小吃,瓜子了,口香糖了,润喉片了,林影用的时候,总随手给月眉也剥开,本意不吃的月眉,只有接受了。
月眉一直坚持给电台写稿,那个叫做星光月亮湖的节目里,每天都有月眉的文字出现,后来,林影也加入了。于是,两人的名字轮番辉映,成为校园里晚间最美的声音。
月眉寡言少语,没事的时候,唇角有着淡淡的微笑,总是不说话,身上也总是旧衣服。而林影,性格豪爽大气,到处大大咧咧的,身上的衣服不说天天换,至少是每周一件新衣服买来穿在身上。
这样两个人走在校园里,总惹来一阵议论,月眉较为孤僻,除了林影,别的没见过那个同学出现在她的身边。林影呢,除了月眉之外,身边还有一大群亮丽的女子跟随着,这些女子都不明白林影会和月眉腻在一起是为什么。
很多人相处一生不知为何因,也有些人只需一眼,便已明了是不是自己的需要。
暮色中,月眉和林影一起从餐厅里出来,季三洋便站在了面前:月眉,季三洋再次邀你加入文学社!
突兀而来的声音,令月眉怔住了。抬眼,看到季三洋一双焦灼的眸子,那份诚挚,那份恳切,令月眉动容。月眉是个有理性的女子,知道自己的处境和心境,她必须为自己负责任。
月眉在心里叹息,无奈地回头:林影,帮我。眸光里的无奈投向了林影,林影涨红着脸,没有言语。
月眉转身走,心里纳闷着林影的脸为何那么红。
也许是月眉的沉默和冷僻大大刺伤了季三洋,从那以后,季三洋便没有再找月眉了。可是,在黄昏的广播里,月眉却听到自己的小说被季三洋播出了。那小说是月眉写给电台的,季三洋怎么会有?
是林影,只能是林影!
每周的一三五,都是林影帮月眉往外邮寄稿子,肯定是林影在做着什么!
月眉面对林影的时候,林影笑嘻嘻地:月眉,我也没办法了,只好把你的生活状况如实告诉了季三洋,是他想出来要帮你的,播你的文章给你付稿酬。
月眉愕然!
季三洋实在是很优秀的男孩,那么在乎你,那么肯帮你,我都感动了啊。那天我走到邮局的时候,季三洋从后面冒了出来,要去了你的稿子,到复印社复印出来,然后贴足邮票发走。回头又把复印的费用翻加一倍,要我给你,说是足够你买邮票和信封用了。
月眉无语,只有沉默。
生活的困顿和结局,为了读书,月眉和一家小型公司签下合同,毕业后无偿服务三年,才有得数年的学费到位。这些月眉只埋在心里,谁也没有告诉过,这是月眉高傲的性情驱使,即是贫穷,仍要独立,不想亏欠任何人的情分。季三洋的行为,除了给月眉增加压力和无奈的心结之外,一点作用都不起。
可这些,月眉不会告诉林影,一个人的成长中,欢笑是可以分享的,阴暗与潮湿只能是自己的。
林影,你就这样帮我?你难道不会拒绝吗?
月眉说完,转身离去。
林影叹息:月眉,月眉,你可知,林影拒绝不了季三洋,不管是一句话,还是一种行为?
十一月的时候,月眉的生日来了。
早操回来,月眉的桌子里放了一沓子稿纸和贴了邮票的信封,这上面还有张纸条,上面写了一句话:月眉,你的生日到了,我们只能这样帮你,只能这样祝福你。
纸条上的字是打印出来的,月眉无法判断是谁的行为,问遍了班里的同学,都笑嘻嘻地不肯承认。在那一刻,月眉落了泪。自小是个要强的孩子,轻易没有眼泪,即便是最亲的人,也很少见到月眉的眼泪。此刻,十七岁的这个生日里,在一帮同窗面前,月眉落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