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言:通常的时候,我总能碰见她。
这个穿着破旧的红夹袄,枯草般的头发散落的披在脸颊上的小女孩。她的头总是低着。
所以我选择默默跟在她的身后,两公分的距离。不至于靠得太近而让她惊慌失措。
有伤口的女人总是需要有自己独立的领域来慢慢疗伤的。
又不至于太远。而能让她知道,有一个人就在她的身后,这样再有人欺负她的时候。我会用我的拳头给他们颜色。
她几乎不说话,即使我叫她的时候。也没见她抬过头。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我手里挥舞的贝壳。
我只是想告诉她,我想让她快乐。
这感觉。仿佛在竭尽全力让另一个自己快乐。
我相信她能懂,因为我们同为天涯的一粒海螺,不用语言。
理解,所以懂得。
秦卿:真正开始说话的那天,天气很冷。
池塘里耷拉着几片凋零的荷叶,仿佛一吹就要倒了。水面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冬天,还是来了。
那天。他有点不同,他站在荷塘边盯了很久,仿佛要把那水面穿透。
河面上已经没人了。太冷的天,挖藕的泥匠都不愿意出洞,谁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想到这里,突然我理解了他的意图,我伸出手,想要拿住远方的他。
晚了,他已经纵身一跃,我只看见水面上空两只飞舞的双手。像两只点水的蜻蜓。
我来不及考虑当时的恐慌。我伸出双手扑通一下跳了下去。
我在这儿啊,你来拉我的手。
水很快的靠拢,在我们的周身凝固,我拖着他。我们越来越往下沉。
我是一个只有半张人脸的女人。
有人说,我的另外半张脸代表我的兽性未脱。
所以他们可以任意心安理得的践踏我,鄙夷我,像对待其他低等的动物或兽禽。
我不知道人类真的算不算高等。或者高等在哪里。只是当我看见他们因仇恨而狰狞扭曲的面孔时,我觉得他们比禽兽都要恐怖的多。
我们就要完了。
也许天从来都没有怜惜过我。
他在细数着天堂口的时候,把我们落单了。于是我们过着非人非兽般的生活。
人的躯体,生活却猪狗不如。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却突然想到了这个男人,想到了他温和的笑容。想到了他不算干净但残存在手绢上的温度。想到他的拳头与不屈的愤怒。
我知道,我必须让他活。
我像一头怒吼的野兽般不断的往上挣脱。和水怪抗衡。
野兽也好。恶魔也罢。来了,就让它发挥一次作用吧。
子言:我以为我完了。从跳下去的那一刻。我就想到那张狰狞的脸上布满得意的笑容。
他说他想吃藕。你死也要给我弄得。
我挥舞着双手,我的身体像条顺滑的鱼再往下沉了。
结束了。一切噩梦与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