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请殿下屏退左右,草民需静心施针。”
侍从退下后,崔鸢宁打开药箱,取出长短不一的金针,在烛火上细细炙烤。
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六皇子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她凝神静气找准穴位第一针缓缓刺入。
六皇子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时间一点点流逝,金针依次落下,崔鸢宁光洁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施针极耗心神,尤其面对这等棘手的病症。
她全神贯注并未注意到门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最后一针即将刺入最关键的大穴时,“吱呀”一声,房门竟被从外推开!
“六弟,听闻你病势沉重,孤特来……”一个清冷沉稳的声音响起,却在看到室内情形时顿住。
崔鸢宁手一抖,金针险些刺偏!
她猛地抬头,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一人,身形挺拔,身着杏黄太子常服,面容俊朗却冷峻,目光如电,正落在她身上。
太子裴烬!他怎么会突然到来?
崔鸢宁此刻有些忐忑,她正对着六皇子,半侧着身,这个角度……若太子再走近几步,或许就能看清她耳垂上那个极其细微、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小孔,那是常年佩戴耳饰留下的痕迹,并非男子该有。
六皇子显然也没料到太子突然驾临,挣扎着想坐起,却被崔鸢宁用眼神制止,金针还在穴道上,乱动极易出岔子。
“太子殿下恕罪,”崔鸢宁立刻压下心惊,强迫自己声音保持镇定,甚至带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施针正值关键时刻,六殿下不宜移动亦不宜惊扰,请太子殿下稍候片刻。”
她不敢回头,只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将最后一丝气力凝于指尖,稳稳地将金针推入应有的深度。
整个过程,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锐利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背上,仿佛写满了探究还有其他的意味。
裴烬站在门口,并未再上前。
他目光扫过榻上冷汗涔涔、咬牙硬撑的六弟,最终落在那位背对着他的“玉公子”身上。
身量略显单薄,侧脸线条精致,举止从容不迫,倒真有几分名医风范。
只是……那身影,总觉有几分说不出的违和。
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六皇子粗重的喘息。
终于,崔鸢宁缓缓起针,用丝帕仔细擦拭后收入箱中,这才转身,低头向裴烬行礼:“草民参见太子殿下。施针已毕,惊扰殿下,万望恕罪。”
她垂着眼,心跳如擂鼓,努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
生怕让裴烬看出什么端倪。
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裴烬并未立刻叫她起身,沉默像无形的网,缓缓收紧。
片刻后,他才淡淡道:“免礼玉公子医术果然不凡,六弟的脸色瞧着是好些了。”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依旧带着审视。
“太子殿下过誉草民惶恐。”崔鸢宁依旧没有抬头。
“抬起头来回话。”裴烬的声音不容拒绝。
他目光中的审视业越发的明显。
崔鸢宁指尖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目光却地落在太子衣襟的盘龙刺绣上。
裴烬看着这张脸。
肤色偏白眉毛画得英挺确实是一张清秀少年的面庞。
只是那双眼睛……过于清澈明亮了些,眼睫长而密,偶尔轻颤时,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他只在崔鸢宁的身上看到过。
心底那丝疑虑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