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六皇子
裴烬的目光并未在崔鸢宁脸上停留过久,仿佛只是寻常打量。
他转而看向榻上的六皇子,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六弟既在诊治,孤便不多打扰了。你好生休养。”
说罢,竟真的转身,似要离去。
裴烬与六皇子本就不和,他过来也只是为了场面上好看些,再者想过来探探消息什么的。
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玉公子。
方才一进门时目光落到玉公子纤细的身姿上时,他心口莫名的一滞。
倒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或许是因为他与崔鸢宁有那么几分相似的缘故。
但这一切终归只是他的一些猜测。
崔鸢宁闻言心下稍松,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一瞬。
然而,就在裴烬即将踏出门槛的刹那,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头也未回地淡淡道:
“对了,玉公子。孤近日偶得一方古帖,据说是前朝药王亲笔所书的脉案心得,内有不少奇异针法记载,似与公子今日所用之法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公子若有兴趣,明日可来东宫一叙,共同参详。”
药王亲笔脉案?
崔鸢宁语气带着感激与惋惜:
“多谢殿下厚爱,草民感激不尽。药王真迹,乃我辈行医者梦寐以求之物,若能得睹,实乃三生有幸。”
她话锋微转,露出几分无奈,
“只是……六殿下此番病症凶猛,非一日之功能愈。接下来三日,每日都需定时行针,辅以汤药,一刻也延误不得,否则前功尽弃,于殿下玉体有损。草民既已接手,断不敢半途而废,需全心侍奉六殿下直至病情稳定。只怕……短期内无法分身,要辜负太子殿下的美意了。”
她将六皇子抬了出来做挡箭牌,理由冠冕堂皇,甚至暗示若太子强邀,反倒可能耽误他弟弟的治疗。
既表达了向往,又展现了医者责任心,看似毫无破绽。
她现在并不想太快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与裴烬相处的时候还是要多留一个心眼,最好的还是少以玉公子的身份与他接触为妙。
六皇子看着裴烬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挖人,神色变得玩味。
而裴烬的身影停在门前,看不清表情。
他顿了顿又才开口道:“皇兄……玉公子所言极是……本王这身子,确实离不得人……”
他虽不知太子为何突然对这位医者感兴趣,但关乎自身性命,自然先要留住医生。
沉默了片刻。
裴烬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崔鸢宁身上,比之前更深沉了几分。
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让人难以捉摸的弧度。
“是孤考虑不周了。”他语气平淡无波,“既然如此,便以六弟的病体为重。古帖就在东宫,随时为玉公子留着。待六弟痊愈,公子何时得空,何时再来观摩不迟。”
“草民,谢殿下体谅。”崔鸢宁深深一揖,背后却已惊出一层细汗。
裴烬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稍稍减退。
崔鸢宁维持着镇定的表情,继续为六皇子开了药方,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语气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
但她的心中,警报已轰然长鸣。
裴烬的怀疑已经种下,绝不会轻易消除。
今日虽勉强搪塞过去,但不代表他后面不会追问这些。
她提着药箱走出六皇子府邸,登上马车后,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
指尖冰凉,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