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审视
慈安苑不再是那个仅能提供勉强栖身之所的避难地,它真正成为了一个能给与绝望女子们尊严、希望的地方。
崔鸢宁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正在晾晒新染丝线的女子们,她们笑语晏晏,相互讨论着新的针法。
远处学堂传来稚嫩的读书声。
药圃和瓜蒌架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她想起自己最初只是想找个靠山,做点生意。
而今,她获得的远非金银所能衡量。
玉阳公主依旧时常来访,锦衣华服,环佩叮当,与苑中的质朴改善了许多却仍显简朴的环境微有落差,但她不再掩鼻。
反而有时会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枚刚做好的金线蝴蝶簪在鬓边比划,问身旁的人“好不好看。”
她原本和驸马和离后心情还有些不好,可如今却慢慢的释怀。
崔鸢宁忙完苑里的事后便回到了醉香楼。
属下燕三遍将近来发生的事情一一回禀,说到最后时他的他犹豫片刻后开口道:“玉公子,六皇子这边请你过去给他医治,开出了万两黄金的价格。”
虽然他知道六皇子的名声不太好,可自家主子是个财迷,若是他不说的话,让主子知道了自己恐怕会遭殃。
果不其然,崔鸢宁听到万两黄金后眼神一亮。
那六皇子是什么样的人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她需要的就只是真金白银而已。
崔鸢宁眸光流转,指尖在算盘上轻轻一拨,算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后道:“备车,去六皇子府。”
燕三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低头应下。
他知道,一旦主子露出这种志在必得的眼神,便是千金难买她心意已决。
六皇子府邸坐落在皇城东侧,朱门高墙,气派非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
门廊下的侍卫眼神锐利如鹰,仔细查验了崔鸢宁的令牌和药箱,才沉声道:“殿下已等候多时,玉公子请随我来。”
她今日仍是一身男装,以“玉公子”的身份行走在外。
青丝高束,眉眼用特制的脂粉修饰得更为英气,唯有偶尔流转的眼波,泄露几分女儿家的灵秀。
穿过重重回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某种奢靡的、近乎腐败的熏香。
引路的侍卫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低声道:“殿下玉公子到了。”
“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虚浮,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威势的声音。
崔鸢宁推门而入。
内室光线昏暗,窗户紧闭六皇子半倚在软榻上,面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眼下乌青深重,嘴唇干裂。
他虽一副病容眼神却像毒蛇般黏腻,上下打量着崔鸢宁,尤其是在她纤细的脖颈和耳垂处停留了片刻。
“呵,都说醉香楼的玉公子医术通神,今日一见,没想到竟如此……年轻俊俏。”他语带轻佻,尾音拖得长长的。
崔鸢宁心中厌恶,面上却波澜不惊,拱手行礼:“草民玉京,见过殿下。悬壶济世,不敢称神,唯尽心而已。请殿下允草民请脉。”
六皇子伸出手腕,腕骨突出皮肤下透着青色的血管。
崔鸢宁覆上丝帕,指尖刚搭上脉门,眉头便几不可查地一蹙。
脉象浮滑紊乱,并非寻常病症,倒像是……长期用了些虎狼之药,掏空了根基,又染了极厉害的时疾,几种症状纠缠在一起,凶险异常。
“殿下近日是否畏寒发热,夜间盗汗,咳喘不止,且食欲全无,入口即吐?”她沉声问。
六皇子眯起眼:“有点本事,继续说。”
“殿下此病,乃内虚外感,邪气入体,盘踞肺腑。若寻常治法,不过以参芪吊命,以汤药缓攻,见效慢且易反复。”崔鸢宁收回手,语气平淡,“草民有一套金针渡穴之法,佐以独门秘药,或可迅捷些,但过程颇为痛苦,不知殿下……”
“痛苦?”六皇子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光,“本王什么没经历过?你若能治好,万两黄金一分不少!若治不好……”他没说下去,但那阴冷的威胁之意已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