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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辑 受别州诉治孙齐罪（第1页）

第四辑受别州诉，治孙齐罪

【原文】

萧贯兵部知饶州时，有抚州司法孙齐者，高密人，初得嘉州司法，先娶杜氏，留里中；更绐娶周氏，与抵蜀。罢归，周氏恚其绐，欲诉于官，齐断发誓出杜氏。授歙州休宁尉，得娼陈氏，又纳之。代授抚州司法，乃窃取周氏所生子秃秃，合杜氏、陈氏载之抚州。未几，周氏亦与弟来，欲入据其舍，吏遮以告。

齐归，摔至庑下，出伪券曰：“若佣婢也，何敢尔耶？”遂与陈氏杀秃秃瘗寝后。周氏诉于州，不直；诉于转运使，不听。

久之，以布衣书里姓联诉事行乞道上。或教周诉于饶。齐非贯所部，受而行之转运使，始遣吏按鞫得实。狱上，更赦，犹停齐官徙濠州。

冤枉弗释，非仁也；冤抑弗伸，非义也。仁义之道，并行而不悖者，故于释冤继以伸冤也。齐非所部而贯受诉，岂侵官也？盖曰：“天下之恶一也，受朝廷寄委者，皆当疾之也。”《礼》所谓：“无畏而恶不仁者。”贯近之矣。不可与代庖人治庖者同议也。转运使闻其受诉，始遣吏按鞫，岂非有愧于贯而然欤？是于名教不为无补，故于伸冤首著之也。

【译文】

兵部尚书萧贯主持饶州时，有个抚州司法孙齐，是高密人，他刚作嘉州司法时，已娶杜氏为妻，留在乡里；后又骗娶了周氏，同她到了四川。到了嘉州以后，周氏恨他欺骗了自己，打算向官府控告，孙齐剪断头发为誓一定要休掉杜氏。孙齐作歙州休宁县尉后，得到了妓女陈氏，又娶了她。他继任抚州司法后，就偷着带走了周氏生的孩子秃秃，连同杜氏、陈氏一起把孩子带到抚州。不久以后，周氏同她的弟弟也来到抚州，打算占据孙齐的住房，孙齐手下的官吏进行阻拦并告诉了孙齐。

孙齐回到家后，把周氏揪到廊屋中，拿出假造的契约说：“你是我雇来的女佣人，怎么敢这样呢？”接着，孙齐和陈氏杀害了秃秃把尸体埋在寝室的后面。周氏向州府控告，却不受理；向转运使控告，也不听信。

过了很长时间以后，周氏把自己的住地、姓名以及多次申诉的经过等情况写在布衣服上在街市中乞讨呼冤。有人告诉她到饶州萧贯那里告状。孙齐不是萧贯管辖的部下，萧贯却受理了并把案子移送给转运使，转运使才派遣官吏追查审问并查明了孙齐的犯罪事实。案子上报审批后，遇上了大赦，仍然撤掉孙齐的官职，判了流刑被迁移到濠州。

发生冤案，不予辨明，这算不得讲究仁爱；受冤的人遭到压抑，不能申张正义，这算不得坚持道义。讲究仁爱，坚持道义，两者是并行不悖、相辅相成的，所以首先应当辨明冤枉，其次应当为受害者申冤。孙齐不是萧贯的部属，萧贯去接受诉状，难道这是越出职责范围多管事吗？这是因为：“天下的坏人坏事都是一样的，受到朝廷委任的官吏都应当嫉恶如仇。”《礼记·表记》所谓“无所畏惧而且痛恨坏人坏事”。萧贯接近这个标准了，不能跟代替厨师去烹调菜肴混为一谈。转运使听说萧贯接受诉状，这才派遣官吏调查审理，难道不是由于萧贯这种做法使他感到惭愧才这样的吗？这类事迹对于礼义教化不无裨益，所以把它放在伸冤事例之首加以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