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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蜂世界(第1页)

隧蜂世界

认识隧蜂吗?你大概是不认识。没关系:即便不知道隧蜂,一样能够品尝人生的各种甜蜜温馨。但是,只要努力地去发现,这些不起眼的昆虫便会告诉我们许多奇闻趣事,而且,如果我们想在这个纷扰的世界中开拓一下我们的知识面的话,和隧蜂打交往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既然我们现在有空闲,那就去了解一下它们吧。它们非常值得我们去认识。

怎样识别它们呢?它们是一些勤劳的酿蜜工,个头一般比较纤细,比我们蜂箱中饲养的蜜蜂还要修长。它们成群地生活在一起,体色和身材却多种多样。有的比一般的胡蜂个头儿还大,有的跟家养的蜜蜂大小相近,甚至还小一些。这么多样多种,会让没经验的人无法辨认,但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是永恒不变的。哪种隧蜂都清晰地烙有本种类的印记。

你仔细看看隧蜂肚子背面腹尖上那最后一道肚环。如果你随便抓住是一只隧蜂,那么它的肚环一定有一道明亮光滑的细沟。当隧蜂处在防卫状态时,细沟会上下地滚动。这看起来像出鞘兵器的标志性滚动槽沟说明它就是隧蜂家族的一员,不需要再去辨别它的体色、体形。在针管昆虫当中,其余蜂类都没有这种独特新颖的滚动槽沟。这是隧蜂的独特印记,是隧蜂家族的共同的徽章。

四月份,工程悄悄地开始了,如果不是那些小包的新土的话,从外面是怎么也看不出来的。外面工没有一点动静。工匠们都很少跑到地面上来,因为它们在井下的工作异常的繁忙。有时候,随处可见这样一个小土包的顶部摇晃起来,随即顺着圆锥体的坡面缓缓地滚落下去,这是一个工匠搞的鬼,它把清除的废物运出来,往土包上搬,但自己却没有露出地面。眼下,隧蜂只忙于这件事。

五月带着阳光和鲜花来临了。四月里的挖土地的工人摇身一变成了采花匠。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能够看见它们待在那些开了天窗的小土包顶部,个个都浑身沾满黄花粉。个头儿最大的是斑纹蜂,我经常能看见它们在我家花园小径上建窝筑巢。让我们细细地观察一下斑纹蜂。每当储藏食物的工作干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总会冒出这么一位白吃食者。它将让我们亲眼看见强取豪夺是怎么回事。

五月里,上午十点左右,当储备粮食的工作干得正起劲时,我每天都会去察看一遍那人口稠密的昆虫小村落。在太阳地里,坐在一把小小的矮椅子上,双臂支膝,哈着腰,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一直到吃午饭才离开。引起我注意的是一个白吃食者,那是一种叫不上名字的小飞虫,但却是隧蜂的严酷的暴君。

这凶手有名字吗?我想大概是有的,但我却不想浪费时间去查找这种对读者来说没多大意义的事情。与其花大好的时光去弄明白枯燥的昆虫分类词典上的概念,还不如明白清楚地将事实叙述给读者倒好。我只想简单描述一下这个歹徒的体貌特征。它是一种身长五毫米的双翅目昆虫,眼睛深红,面部净白,胸廓是深灰色,上面有五行细小的黑点,黑点上长着后倾的纤毛,腹部显是浅灰色,肚下苍白,爪子是黑色。

在我所观察的隧蜂群中,它的数量非常庞大。它常常懒懒地蜷缩在一个地穴周围的阳光下等着。一旦隧蜂沾着花粉满载而归,它猛的就冲上前去,尾随隧蜂,左右前后转来转去,紧追不舍。最后,隧蜂突然钻进自家洞中,这双翅目食客也随即迅速地落在洞穴的入口旁。它一动不动地将头冲着洞门,等待着隧蜂完成自己的工作。终于,隧蜂出来了,头和胸廓探出洞穴,在自家门口稍稍停留片刻。那白吃食者依旧一动不动。

它们往往是面对面,间隔不足一指宽,双方都不动声色。隧蜂没有警惕趁机偷食的食客,至少,它平静的外表让人不得不这样想;而食客也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大胆举动会受到惩罚。面对一根指头就能轻易把它压扁的巨人,这个侏儒却仍然纹丝不动。

我本想看看哪一方会表现出害怕来,但却没能如愿:没有什么迹象表明隧蜂已经知道自己的家已遭打劫;而食客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因害怕遭到严厉处罚而产生的不安。打劫者与受害者双方仅仅相互对视了一下。

超大宽宏大量的隧蜂只要愿意,就可以用其利爪轻易地把这个毁了自己家园的小强盗给破肚开膛了,它可以用它的大颚压碎强盗,用它的螯针扎透它,但隧蜂并没这样做,而是任由那个小强盗血红着眼睛盯着自己的宅门,一动不动地待在附近。隧蜂为什么表现出这样愚蠢的厚道呢?

隧蜂飞走了。小强盗立刻大大方方地飞进洞去,像进自己家门一样。现在,它可以随便地在储藏室里挑选,因为所有的储藏室都是敞开着的;它还趁次机会建造了自己的产宝贝室。在隧蜂回来以前,没有谁会打扰它。让爪子沾满花粉,胃囊中饱含糖汁,是件十分费事的工作,而要私闯民宅者做坏事也必须有一定的时间。但罪犯的计时器相当精确,能精确地算出隧蜂在外面停留的时间。当隧蜂从野外飞回时,小强盗早就逃跑了。它落在离近洞穴的地方,待在一个有利的位置,等待机遇再次打劫。

如果小强盗正在打劫,被隧蜂突然撞到,会发生呢?出不了大事的。我看见过一些大胆的小强盗跟着隧蜂钻进洞里,并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而隧蜂此时则正在调制蜜糖和花粉。当隧蜂掺加甜面团时,小强盗无法享用,于是便飞出洞外,在门口耐心地等待着。小强盗回到太阳地里,并没有害怕,步履平稳,这就足以证明它在隧蜂工作的洞穴深处并没碰到什么麻烦。

如果小强盗太讨厌,急躁地围着糕点团团转,后脖子上肯定会挨上一巴掌,这是不耐烦的糕点主人会有的动作,但也仅此而已。盗贼与被盗者之间没有太激烈的打斗。这一点,从侏儒安然无恙、步履平稳地从忙于工作的巨人的洞穴出来的样子就可以知道。

不管隧蜂是满载而归还是一无所获地回到自己家中时,它总要迟疑一会儿。它迅速地贴着地面前后左右地飞上一会儿。一看到它的这种瞎乱飞行让我就想到,它是在试图以这种凌乱的飞行轨迹迷惑凶手。它这么做的确是很有必要的,但它似乎并没有这么高的智力。

它并不是担心敌人,而是为寻找自家门口时的困难犯愁,因为周围小土包一个接一个,相互重叠,昆虫小村落的小巷很窄,再加上每天都有新的杂物被清除出来,小村落面貌天天都在变化。它的犹豫不决显而易见,因为它常常找错了门,撞到别人家门口。一看到门口的细微差别,它立马就知道自己走错了门。

于是,它又重新开始努力地绕来绕去地查看,不时飞得稍远一些。最后终于摸到自家宅穴。它欣喜地钻了进去,但是,无论它钻得有多快,小强盗还是待在其宅门周边,脸冲着门口,等隧蜂飞出来后好进去偷蜜。

当房主再次出洞门时,小强盗则稍微往后退一点,正好让出给对方通过的道路,仅此而已。它没必要要多挪地,两者相遇是如此的平安无事,所以如果不晓得其他情况的话,你无法想象这是窃贼与房主间的狭路相逢。

小强盗对隧蜂的突然出现并没有感到一丝惊慌,它只是稍加点小心了而已。同样,隧蜂也没把这个打劫它的盗贼放在心上,除非后者跟着它飞,打扰了它。这时,隧蜂就会一个急转弯飞走了。

白吃食者此时也处于两难境地。隧蜂回来时蜜汁还在其嗉囊中,花粉沾在它的爪钳里,蜜汁强盗没法吃到,花粉未定型,是粉末状的,也没法吃。再者,这一点点花粉也不够用的。为了集腋成裘制作圆蛋糕,隧蜂必须多次外出去采集花粉。必需材料采集齐全之后,隧蜂就开始用大颚尖进行搅拌,再用爪子将和好的面团做成小球。如果小强盗把可怜的宝贝产在做小球的材料上,那么经这样一番揉捏,肯定是玩完了。

所以,小强盗会将宝贝产在做好的蛋糕上面。因为蛋糕的加工是在地下完成的,白吃食者就不得不进入隧蜂的洞宅当中。小强盗贼胆包天,当真钻下去了,即使隧蜂身在洞中也全然不顾。房主要么胆小怕事,要么愚蠢宽厚,竟然任盗贼胡作非为。

然而,小强盗悉心窥看、私闯民宅的目的并不是想不劳而获,损人利己;它自己就能轻易地在花朵上找到吃的,比这样去偷去抢要简单得多。我在想,它跑进隧蜂洞里也许只是想简单地品尝一下食品,知道一下食物的质量怎样。它真正要做的是建立自己的家庭。它窃取财富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未来的子女。

我们把花粉蛋糕挖出来看看,就会发现这些花粉蛋糕常常是被弄成碎末状,白白地浪费了很多。散落在储藏室地板上的黄色粉末里,我们发现了有两三条尖蠕动着的嘴蛆虫。那是双翅目昆虫的孩子们。有的时候与蛆虫在一起的还有真正的房主——隧蜂的虫宝宝,但却很可怜的吃不饱而不成样子。蛆虫即使不虐待隧蜂虫宝宝,也很自热地抢食了后者最好的食品。隧蜂虫宝宝食不果腹,可怜兮兮,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不久一命呜呼了。它瘦小的尸骸变成了微小颗粒,与其它的食物混在一起,成了蛆虫的食物。

可隧蜂妈妈在儿女遭难之时又在干什么呢?它随时都有时间去看看自己的孩子,只要探头进洞,它就可清楚地看到宝宝们的惨状。圆蛋糕散落一地,蛆虫在其中钻来钻去,稍看一眼就能完全了解是怎样回事了。那它一定会把盗贼后代弄个肚破血流!用大颚把它们咬烂,扔出洞外,简直轻而易举的事。可是愚蠢的母亲竟然没有想到要这么做,反而任鸠占鹊巢的人胡作非为。

随后,隧蜂妈妈干的事更加的愚蠢。成蛹期来到之后,隧蜂妈妈竟然像堵封其他各室一样把被洗劫一空的储藏室用泥盖封堵得严严实实。这加固的壁垒对于正在变形期的隧蜂虫宝宝来说无疑是相当好的防护措施,但是当小强盗入侵以后,这么一堵,简直是愚蠢透顶了。隧蜂妈咪却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这样的愚蠢的举动,这纯粹是本能的举动,它竟然还给这个空房贴上封条。我之所以说是空屋,是因为狡猾的蛆虫在饱餐之后,就一溜烟逃跑了,仿佛预料到日后会遇到一道无法超越的屏障似的。因此在隧蜂妈咪封门之前,它们早就已经离开了储藏室。

白吃食者既狡诈卑鄙,又谨慎小心。所有的蛆虫知道会放弃那些黏土小房,因为一旦这些小房被堵上,它们就会葬身其中的。黏土小房的内壁有波状的防水涂层,以备防潮,小强盗的虫宝宝表皮娇嫩敏感,因此觉得这种小房非常舒适,是其理想的栖身之地,然而蛆虫却并不喜欢。它们担心即使变成了小强盗,却被困在当中,所以就匆匆离开,分散在升降井周围。

我挖到的小强盗确确实实都在小屋外面,从未在小屋里面见到过它们。我发现它们一个紧挨一个地挤在黏土里一个窄小的窝中,那是它们还是蛆虫的时候移居到此时建造的。第二年春天,出土期来临时,成虫只需从碎土中破土出去就能到达地面了,并不困难。

白吃食者的这种别无他法的搬迁还有另一个也是非常重要的原因。七月里,隧蜂要进行第二次生产。而双翅目的小强盗则只生产一次,其后代那时候还只是蛹,到第二年才能变成成虫。采蜜的隧蜂妈妈正又开始在家乡小村落忙着采蜜;它直接利用了春天建筑的竖井和小房,这样就能大大地节省时间!精心构筑的竖井房舍全都完好如初。只需稍稍加工便可交付使用。

要是天生就爱干净的隧蜂在打扫屋子时发现了一只蝇蛹,它会怎么做呢?它会毫不客气地把这个碍事的东西作为建筑废料给处理掉。它会用大颚把这东西夹起,把它夹碎,挪到洞外,扔进废物堆里。蝇蛹被扔到洞外,风吹日晒的,必死无疑。

我很佩服蛆虫富有远见的明智选择,不贪图一时的欢快,只求将来的平安无事。那时候他将面临两重危险:一是被堵在死牢中,即使变成强盗也无法飞出去;二是在隧蜂修善宅子后清除垃圾时将它一块儿扔到洞外,抛尸荒野,任其风吹雨打。为了避免遇到这双重的危险,在房门被封堵之前,在七月里隧蜂清扫洞宅以前,它便很知趣地先行离开了险境。

现在我们来看一看白吃食者后来的状况。在整个六月里,当隧蜂休息的时候,我对我那住满昆虫的昆虫小村落进行了全方位的搜索,总共有五十多个洞穴。地下发生的惨案没有一件逃过了我的眼睛的。我们一行四个人,用手筛过洞里挖出的土,让土从手指缝中缓缓地流下去。一个人检查完了,另一个人再检查一次,接着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再进行两次复检。结果令人心寒——我们竟然也没有找到一只隧蜂的虫蛹,一只也没有。这隧蜂密集的街道,居民全都丧生,取而代之的是双翅目昆虫。后者呈蛹状,多得无法计算,我将它们收集起来,以便追踪它的进化过程。

昆虫的生活时期结束了,原先的蛆虫已经在蛹壳内缩小,变硬,而那些深红色的圆筒却始终保持静止不动的状态。它们是一些具有顽强生命力的种子。似火一般的七月骄阳也无法把它们从沉睡中烤醒。在这个隧蜂第二代出生的月份里,老天好像颁发了一道休战书:白吃食者停工休息,隧蜂和平地劳动。如果敌对行动一直进行,夏天重复春天的故事,那么受害极深的隧蜂也许就要要面临灭绝的危险了。第二代隧蜂有了这么大一段休养生息的时期,生态的平衡才能得到保持。

四月里,当斑纹隧蜂在围墙内的小径中来回飞着,寻找一个适宜的地点挖洞建房时,白吃食者也正在忙着化蛹成虫。呀!我不得不惊叹迫害者与受迫害者的日历竟如此的准确,令人难以相信呀!隧蜂开始建巢之时,小强盗也已准备就绪:它那用饥饿之法消灭对方的手段又要故伎重演了。

如果这只是一个特例的话,我们就用不着去注意它了:多一只少一只隧蜂并不足以破坏生态平衡。可是,不然!以各种方法进行抢掠杀戮已经在各种生物钟中肆无忌惮地蔓延了。从最低等到最高等的生物,只要是生产者都将受到非生产者的剥夺。以其特殊位置本应逃脱这些灾难的人类本身,却也是这种弱肉强食的残忍表现的最合适的解释者。人们心中总是这样想:“做生意就是挣别人的钱。”正如小强盗心里所想:“干活就是抢隧蜂的蜜。”为了给抢夺制造借口,人类创造了以战争这种大型屠杀和绞刑这种小型屠杀为荣的野蛮文化。

人们每个星期天在村中小教堂里虔诚地诵唱的那个崇高的梦想:“荣耀属于至高无上的上帝,和平属于人间凡世的善良百姓们!”我们永远也不会看到它的实现。如果战争仅仅牵扯到人类本身,那么将来那些信条也许还会帮助我们保护和平,因为总有大度慷慨的人在致力于和平。但是,战争在动物界也同样肆虐,而动物是不懂也是永远不会讲道理的。既然这种灾难是普遍存在的,那可能就是永远无法根治的绝症了。未来的生活让人毛骨怵然,正如今天的生活一样,是一场永无停止的充满血腥的屠杀。

于是,人们费尽心思尽心思,终于想像出了一个巨人,能将各个星球把握于手掌之中。他是无坚不摧的力量的化身,他也是权利和正义的象征。他知道我们在杀戮,在打仗,在放火,野蛮人在战争中不断地取得胜利;他知道我们拥有坚挺的炮弹、炸药、装甲车、鱼雷艇以及各式各样的高级杀人武器;他还知道包括百姓在内的因贪欲而引发的恐怖的战争。那么,这位正义化身,这位强有力的精神巨人,如果他用拇指按住地球的话,他会思忖着对地球手下留情吗?

他不会考虑的……但他会让事物自然而然地进展下去的。他心中也许会认为:“古老的信仰是有它的道理的;地球就像一个长了虫的梨子,在被邪恶这只蛀虫不断地啃咬。这是野蛮的开始,是一个向着更加宽容的命运发展的艰难时期。我们就顺其自然吧,相信正义和秩序总是会排在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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