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婢获犯
【原文】
新泰民刘诏之妻寡,或杀之而取其镯。官验之而侦缉焉。
东村土地神到任,男女罗拜千余人,刑牲以祭,送土地神入庙。土地神下令点名籍,至张偕,喝曰:“杀人者汝也!”众缚偕至官,服罪。索镯,曰:“质诸典贾。”起之,果得镯。张偕拟斩。
明年新令尹沈渊至,遍赏狱囚。至张偕,曰:“是温愿者而杀人贼乎?”疑之。检视旧谳,问:“刘氏曾认镯乎?”吏曰:“未也。”问:“案中有伪认镯者,使视镯乎?”“亦未也。”初,旧尹起镯典贾也,稽杀人以后之籍,见镯即以为实。未几,有典镯者持券以赎,则误为刘镯人官矣。请领诸官,官曰:“斯必张偕贿以来伪领镯,而脱偕罪者也。”逐之去。于是渊乃召前所谓“伪认镯者”至,多置数镯而使之辨,无误也。亦召被杀者之小姑至,问之,曰:“吾嫂之镯赤金而螭形也。”视之,则刻篆文而黄其质。渊叹曰:“折狱之难也!慎犹恐失之,况不慎乎!”申请宪司,平反其狱。
并提土地神所凭者,癫痴人也,曰:“任土地者服上刑矣。”刘妻有婢长矣。渊阴令细人娶之,曰:“主母尝与赵六通。”遂拘赵六,则诏妻既私赵六,又私他人。遇赵六,而献其镯以乞命,而杀之以去也。镯埋梨根下。启视之,合。乃以罪张偕之罪罪之。
《滑疑集》
【译文】
新秦百姓刘诏的妻子守寡,有人杀了她后拿走了她的手镯。官府查验了她的尸体,开始侦缉这案子。
恰好东村土地神到任,男男女女簇拥着去迎拜他的多达千余人,还杀牲口祭祀,隆重地把土地神送入庙里。土地神下令查点名册,查到张偕时,土地神喝道:“杀人凶犯就是你!”众人把张偕捆绑起来押到官府,刑讯之下张偕只好供认。官府查问手镯下落,张偕答道:“抵押到典当铺去了。”到典当铺起获赃物,果然查到了手镯。于是官府准备将张偕处以斩首。
第二年新令尹沈渊到任,对囚犯都施以赏赐。轮到张偕时,沈渊问道:“这脾气温和的人却是个杀人贼吗?”对他颇有几分怀疑。翻检过去的卷宗,沈渊问手下:“刘氏家族曾认过手镯吗?”左右官吏回禀道:“没有。”沈渊又问:“卷宗中说有个人假认手镯,让这人看过手镯吗?”手下答道:“也没有。”原来,前令尹到典当铺起获手镯时,只查杀人案发以后的登记簿册,见到手镯就认为是杀人凶犯典当的。过了不久,有个人手持凭据要求赎回典当的手镯,结果被误认是要赎回刘诏妻子的手镯而被抓到了官府。他要求把自己领到官吏面前说个明白,官吏却说:“这肯定是张偕花钱让他来假领手镯,而想为张偕开脱罪责的人。”下令将他逐出了公堂。于是沈渊把以前那个所谓“假认手镯的人”传来,放了好几个手镯让他辨认,结果他认自己的手镯一点也没搞错。沈渊还把被杀的刘诏妻子的小姑传来,仔细询问,小姑说:“我嫂嫂的手镯是赤金,上面刻的是没角的龙。”再看看当铺里取来的手镯,则刻着篆文,而其质地也只是显黄色而已。沈渊感叹道:“折狱办案真是难呐!谨慎从事尚且恐怕有失误,更何况是那些不谨慎办事的人呢!”于是上报按察使,平反了这案子。
沈渊把辅助土地神断案的人捉拿到案,一看,却是个癫痴人,于是下令:“那担任土地神的人要服重刑。”刘诏妻子有个婢女年纪不小了。沈渊暗中命令手下一个人娶她为妻,那婢女告诉他:“夫人曾经与赵六私通。”沈渊把赵六抓来一审,原来刘诏妻子既与赵六私通,又与别人有奸情。赵六知道了这些事情后很恼火,刘诏妻子遇到他,就把手镯送给他乞求饶自己一命,结果赵六杀了她后逃之夭夭。手镯被埋在梨树根下。沈渊派人到梨树下挖开一看,手镯果然与小姑所说的相符。于是他把处罚张偕的斩刑用来处罚赵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