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牧冤死两命
【原文】
泰州某媪,家小康,夫死,遗一女,年及笄,赘婿于家。女夫妇事媪甚谨,里党无闲言。媪有弟,饮博无赖,常称贷于媪,稍不如意,辄拍案怒詈,谓厚于婿而薄于己。媪与女皆白眼遇之。
一日,女早起,见母室双扉豁然,呼之不应,入视之,则母已为人杀死,血流满地,骇极而号,急呼婿告邻里,共来审视,不知何人所戕也。媪弟适至,素嫌女,且觊其资,遂指为女夫妇所杀,鸣之官。州牧王公拘二人掠治,极口称冤,复以严刑讯之,女夫妇不胜其痛,遂诬服。女凌迟,婿亦论斩。邻里咸知其冤,然畏媪弟攀陷,莫敢伸诉也。
逾年,六合县获盗,招承此案。官以杀人不劫财为疑。盗曰:“初入室欲行劫,为媪所执不能脱,遂刃之。知别室有人卧,恐为所觉,故逸去。”六合与王牧有连,驰书白之。王以误入人罪,例欲问抵,惊悸欲绝,阴嘱盗于狱,而讳其事。然每忆此案,神色沮丧,睡梦中若有人披发叫号,与之索命。不数月,遇心疾而卒。而女夫妇之冤终不雪。
《香饮楼宾谈》卷二
【译文】
泰州有一个老妇人,家里略有资财,丈夫已死,留下一个女儿,到了出嫁的年龄,招了一个女婿在家。女儿女婿待老妇人很体贴尊敬,邻里街坊从来没有非议过什么。老妇人有一个弟弟,是个只知喝酒赌博的无赖,常常向老妇人借钱,稍有一点不称心,就拍桌子怒骂,说老妇人对女婿好而对自己不好。老妇人和女儿都很厌恶他,看不起他。一天,女儿早晨起来,看见母亲房间两扇门都开着,叫她不应,进去一看,母亲已被人杀死,血流满地,女儿吓极大声呼救,急忙叫丈夫告诉邻居一起来察看,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人杀的。正在这时,老妇人的弟弟刚好赶来,他平常就对外甥女儿不满,并且对她家的财产垂涎三尺,就指控老妇人是被她女儿夫妇俩所杀,向官府告状。泰州长官王某把二人拘捕后拷打,夫妇俩极力呼冤,又用严刑审问他俩,夫妇俩忍受不了这种痛苦,就含冤招认了。女儿被处凌迟刑,女婿也被斩首。邻居都知道他们是冤枉的,但怕老妇人的弟弟攀引陷害,谁也不敢替他们申诉。
过了一年,六合县抓获强盗,招认了这件杀人案。审案官员怀疑他为什么杀人不抢劫财产。强盗招供:“刚进入室内想抢劫,但被老妇人拉住了不能脱身,我就用刀杀了她。我知道别的房间有人在睡觉,恐怕被发觉,所以马上逃走了。”六合县令和王某有姻亲关系,派人骑马送信去告诉王某。王某见信后知道这是犯了误杀人罪,按法律规定是要被抵命的,他怕得要命,便暗中派人到监狱去嘱咐强盗隐瞒这杀人事,因而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然而后来王某每次回想起这件案子,就神色沮丧,睡梦中好像有人披着长发号叫,要向他索命。没有几个月,他就患上心脏病死了。可是老妇人女儿夫妇俩的冤狱终究不能得到昭雪。
泰州牧审理命案不作调查分析,不取人证物证,一味刑讯,轻率判处无辜死刑。在知悉六合县抓获杀人真凶后,就通关节,竟同杀人犯串供,隐瞒真相,致使冤死夫妇一直得不到昭雪。可见刑讯逼供和官官相护的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