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八年科场案
【原文】
咸丰戊午北闱之狱,外帘实先肇端。先是,顺天府丞蒋达以场中供给草率,擅自出闱处园奏事,奉旨革职,府尹梁同新亦降调,以吴鼎昌、毛昶熙代之。台长并劄巡视砖门御史分传各行户查究草率之由,移咨刑部定案。治中及大、宛二县令皆镌级去。比题名录出,士论譁然,孟传金遂首发大难矣。
是时科场法弛,视关节为故常。刑部主事罗鸿祀因中表李鹤龄通房考官浦安,而柏静斋相国葰之僮靳祥慧黠知文,柏年老,事多委之,浦乃更以嘱靳。既而罗卷拟副榜,靳取他中卷易之。及磨勘,罗卷讹字至三百余,磨勘官出以语人,事渐播,孟奏之。文宗遣内侍至礼部取视罗卷,大怒,召罗至南书房更试,文题为“不亦乐乎”,诗题为“鹦鹉前头不敢言”,命端华、肃顺监试,陈孚恩阅卷。文谬劣,因斥罗。《清稗类钞·狱讼类·咸丰戊午科场案》命复勘试卷,应议者五十卷,文宗震怒,褫柏葰等职,命载垣等会鞫。《清史稿·柏葰传》于是靳自杀,柏、浦、罗皆论死,验实,死徙者复十余人,株连系狱者数十人。《清稗类钞·狱讼类·咸丰戊午科场案》时帝以柏葰早正揆席,勤慎无咎,欲曲贷之。郑亲王端华弟肃顺,长刑部,以与柏葰有宿憾,遂据刑律,坐柏葰以因家人求请,撤换试卷罪,与庭桂之子炳采等,均处斩。《清鉴·文宗显皇帝·成丰九年》柏素宽谨,为肃所陷,胜保自军中上疏,至有“罗网弥天,衣冠扫地”之语。然中式卷讹字多至数百,考官不知,是竟不寓目矣,恶得为无罪乎!
有平龄者,顽儿票中之花旦也,与端、肃最狎,是科亦中第七名。当年有花旦名松林者,其名甚噪,故平龄又号赛松林。获隽后,言官摭其事以闻,查知平出溥善房,故溥亦论弃市,而凡溥房所中者,无论有无关节,一律拘入步军统领衙门听审,严禁外人探望。诸人不堪其苦,食一烧饼,须费京钱三千。而平既逮治,亦瘐死。
凡考官之通关节者,每藉家人送食物时,粘关节于食物盂下。是科程廷桂为三主考之一,与柏同入闱,程子代人送关节亦以此。监场御史见而匿之,关节未入,程亦不知也。榜发,有知名士某以不第怨望,有流言,程有友招饮于南下窪之陶然亭,座客有为知名士代诉不平者,程反唇讥之,声闻于外。其旁室适有御史宴客,乃摭其事以闻于朝,事下部讯,程议戍边,其子弃市。
《清稗类钞·狱讼类·咸丰戊午科场案》
【译文】
咸丰八年1858发生的乡试之案,实际上是由提调、监考等官员引发的。起初,顺天府丞蒋达以试场准备工作做得不好,规定应该供应的物品供应不足为由,擅自离开考场,到圆明园上奏,皇上下令将蒋达革职,府尹梁同新也被降职调离。他俩的职务由吴鼎昌、毛昶熙接替。御史台长官行文给巡视砖门御史,叫他们分头传唤了各自负责供应物品的商人,清查追究事情做得马虎草率的原因,将检查结果交给刑部定案。为此在京参理府事的官员和大兴、宛平两县的县令都受到降级调离的处分。到乡试结果张榜公布后,士大夫们一片哗然,于是孟传金首先揭发了乡试中的问题。
当时的乡试考场法纪松弛,把勾通考官看作习以为常的事。已授刑部主事的罗鸿祀,就是通过他表兄弟李鹤龄勾通了房考官浦安而得手的。而主考官柏葰相国有个书童靳祥,此人聪明狡猾,又通晓文字,柏葰因年事已高,许多事都委托给靳祥办理,于是浦安将李鹤龄委托的事嘱咐给靳祥去办。不久,罗鸿祀的考卷列入副榜,是靳祥把它和别的考中的卷子作了调换。到复查试卷时,发现罗鸿祀的试卷中错字达三百多。复查官员把此情况告诉了别人,事情就慢慢传开了。孟传金把这件事上奏给了朝廷。咸丰皇帝派宫内侍从官到礼部把罗的卷子调来看后,勃然大怒。把罗叫到南书房重考,文章的题目是“不亦乐乎”,作诗的题目为“鹦鹉前头不敢言”。命端华、肃顺监考,陈孚恩评阅试卷。罗鸿祀诗文拙劣,谬误百出,因此遭到训斥。咸丰皇帝命令重新查验考场试卷,查出应重新评议的有五十份,皇上十分震惊愤怒,即革除了柏葰等人的官职,责令载垣等人共同审讯此案。靳祥于是自尽,柏葰、浦安、罗鸿祀都被判处死罪。事情查清以后,判处死罪和发配戍边的还有十多人,株连下狱的有几十人。当时皇上因为柏葰很早就担任宰辅的职位,平时努力谨慎,没有发生过过失,想曲意保全宽大他。但郑亲王端华的弟弟肃顺掌管刑部大权,因为同柏葰有旧怨,于是依据刑法条律,定柏葰为由于家人求请而调换试卷的罪名,同程廷桂的儿子程炳采等都处以斩刑。柏葰向来宽厚谨慎,这次被肃顺陷害,所以胜保从军中给皇上的奏疏里有“罗网弥天,衣冠扫地”的话评说此事。但是中考的卷子里错字多达数百,作为主考官的柏葰却不知道,这就说明他始终不曾过目,怎么能说他没有罪呢!
有个叫平龄的人,是喜欢演花旦的票友,与端华、肃顺极为亲近,在这次科举考试中也中了第七名。当年有个花旦叫松林的,他的名声很大,所以平龄又号称“赛松林”。考中后,谏官搜集到他的事上奏朝廷,朝廷查出平龄出自溥善房考官之手,因此溥善也被判处弃市,且凡是溥房考官所取中的人,不论有没有勾通考官,一律拘捕,投到步兵统领衙门听候审理,严禁外人探视。这些人苦不堪言,吃一只烧饼,要费京城铸的钱三千。平龄逮捕后,也病死在狱中。
凡要与考官勾通的,常借考官家人给考官送食物时,将条子贴在装食物的器皿底下。这场科举考试,程廷桂是科场三主考官之一,与柏葰同时进入考试院,程的儿子炳采代人送条子也是用这种方法。监场御史发现后,将条子藏了起来,条子没有传进去,程廷桂也不知道此事。待到发榜,有某知名人士因未考中发牢骚,散布程的流言。程廷桂有个朋友请他在南下窪陶然亭饮酒,座中有位客人替那位知名人士诉说不平,程廷桂反过来讽刺对方,声音在室外都可听见,恰好,隔壁有个御史在宴请客人,就把听到的事上奏朝廷,朝廷下令刑部审讯,结果程廷桂发配去边防,他的儿子程炳采被判处弃市。
咸丰八年严惩顺天府科场中失职、舞弊人员,对严肃科举考试法规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此后,“科场清肃,历三十年。”但定案时,没有区别情况具体对待,而是搞了“一刀切”,扩大了打击面,有人还乘机从中公报私仇,有意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