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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钱财纠纷篇 歧指疑案(第1页)

第二篇钱财纠纷篇歧指疑案

【原文】

林宝光,山右安邑巨室,五旬余始得一子,名继业。至六旬外,家计日饶,而精神衰颓,不胜劳乏,延中表之子张歧指者,其左手有赘指,故名。其为人少年佻挞而有心计,俾总理家业。持筹握算,井井有条,宝光依赖之。是岁,继业年十五,宝光为之聘同邑富室杨氏女,毕姻有日。张戏谓继业曰:“弟年未弱冠,焉知房中事!盍倩我代,勿贻新妇笺也。”继业怒之以目。

晋俗:嫁女者,亲串与役人随送,三日而还。其迎娶之家,戚友毕集,两姻家上下混杂,往往不能辨认。是日继业亲迎回,哄随者众数百人。有小偷程三儿者,右手有歧指,混入厮役队里,奔走出入,欲乘间肆窃。是晚,内外宴客毕,其客中少年者,群拥新郎入密室,纵酒行令,必欲新郎醉而后已。时张亦在座,至二鼓忽患腹疾,告继业而回。适三儿潜入客舍,盗袭客之衣冠带履,居然上宾,欣欣得计,闯入新妇房。时深夜,女眷各散,仆妇使女皆倦卧外室,鼻息雷鸣。三儿不知衣饰所在,举烛照之,见新妇美而艳。三儿心动,亟阖户释衣,推新妇卧。新妇误为其夫,难与抗拒,听其解衣宽带,时觉有歧指相触。狂**甫毕,急起著衣而遁,新妇始睡。

未几,诸客皆醉,继业归房,不见新妇,举烛照之。新妇见非前人。急起诘曰:“汝是何人?擅敢逼视!”继业笑曰:“予,尔夫也。”新妇愕然,曰:“何以为信?”继业曰:“何为不信!”新妇曰:“果尔,汝以手与我验之。”继业出两手与观。新妇大呼啼曰:“有歧指者,已冒作新郎,去犹未久也。”继业触张歧指谑语,盛怒,拔剑而去。张父闻扣门声甚厉,急起拔关,继业突入噪曰:“恶奴张歧指何在?索与俱死。”张父方骇愕间,家人皆闻声出劝。甫夺其剑,歧指亦捧腹出,睹继业颜色凶暴,问何怒为?继业见其仇,突前结其胸襟,曰:“鸣冤去!”众问其故,则愧忿难言。张父知不可解,群拥至县廨。

官乃燕人方尹,唤两造入问之。继业诉其谑语与冒奸事。张始觉,极口呼冤曰:“小人腹疾归家,今犹未愈,安有是事?”继业曰:“其腹疾即脱身诈冒计,况新妇称歧指冒新郎,即为确据。”方尹正思唤新妇质对,忽闻喧哗声,二老者相结至。一老曰:“予为杨宦,以女与林宝光之子为妇,缢死房中,求究其故。”一老曰:“新妇因何雉经,而子亦不知何往,求为伸雪。”尹指继业曰:“是非尔子耶?”宝光大骇曰:“何以先至官也?”始问悉其故。尹命二老各书亲朋仆役姓名,咸按验之,无歧指者。问失物否?客惧为讼累,佥讳曰无之。尹复访知张歧指好为桑间濮上之游,始信冒奸之情确。严刑之,张不胜楚,竟自诬服。律拟大辟,已决讫矣。

方尹以丁忧去。未几,邻县获盗,即程三儿也。略一研鞫,遽将冒奸事自认不讳,且指所窃之衣履为证。邻县以赃物移知安邑继任者,悉召林宝光之客,出认被盗故物,且诉当时不言之故。始诛三儿,而拟方尹以遣。呜呼,听讼者可不慎哉!

《客窗闲话》

【译文】

林宝光,是山西省安邑的富豪,五十多岁才得到一个儿子,取名林继业。到了六十开外,家庭生计一天比一天富饶,而精神却衰退了,承担不了家庭经营筹画的劳累,请中表亲戚的儿子张歧指来经营家庭经济;因为他的左手有多余的手指,所以叫张歧指。他为人轻薄、年轻而有心计,因而叫他总管家务。他来了以后筹画结算,安排得井井有条,林宝光看重依靠他。这一年,林继业十五岁,林宝光为他和同县的富有人家杨氏的女儿订了亲,完婚的日期没有几天了。张歧指和林继业开玩笑说:“表弟年龄还没有到二十岁,怎么会知道男女之间房中的事!何不请我为你代劳,不要给新媳妇留下笑话。”林继业怒目而视。

山西的风俗,嫁女儿时亲戚和仆人跟着送行,三天后才回去。那些迎亲娶媳妇的人家,亲戚、朋友都集会在一起,两家的姻亲上下互相混杂,往往辨认不清。这天继业迎亲回来,哄哄闹闹的人数达到了上百人之多。有一个小偷叫程三儿,右手也有多余的手指,混入仆役的队伍,奔走出进,想乘机进行偷窃。这天晚上,里里外外宴请客人结束以后,客人中的年轻人,成群簇拥着新郎进密室,喝酒猜拳行令,一定要把新郎灌醉了为止。当时张歧指也在座,到了二更天忽然肚子疼,向林继业告辞回家。恰在这时程三儿偷偷进了客房,窃取了客人的衣服、帽子、衣带和鞋,居然成了贵宾的模样,高兴得自以为得计,闯入新媳妇房里。当时已经夜深,女眷属各自散去,女仆和使唤丫头,都疲倦地睡在外面房间里,发出雷鸣般的鼾声。程三儿不知新媳妇的衣服、首饰在哪里,举着灯烛照明,看见新媳妇美艳动人。三儿心动,急切地关门脱下衣服,推新媳妇躺下。新媳妇误认为是自己的丈夫,难以抗拒,听任他解下衣服松开衣带,时常感觉到有多余的手指接触。程三儿****才结束,急忙起来穿上衣服跑了,新媳妇这才睡下。

没过多久,客人们都醉了。林继业回到新房,不见新媳妇,举着灯烛照明。新媳妇看到不是刚才的人,急忙起身责问:“你是什么人?敢擅自逼近我看!”林继业笑着说:“我是你的丈夫。”新媳妇表现出惊讶的样子,说:“拿什么做凭证?”林继业说:“为什么不相信?”新媳妇说:“果真是我的丈夫,你把手给我检验。”林继业伸出两手给她看。新媳妇哭着大叫说:“有多余手指的人,已经冒充作新郎,出去还没有多久!”新媳妇的话,触发了埋在林继业心里的张歧指开玩笑的话,顿时大怒,拔剑而去。张歧指的父亲听到敲门的声音非常严厉,急忙起身拉开门栓。林继业突然闯进去大叫,说:“恶奴张歧指在哪里?搜出来了我和他拼命。”张歧指的父亲正在惊讶期间,家里人听到声音都出来劝解,才夺下他手中的剑,张歧指也捧着肚子出来,见到林继业脸色象凶神恶煞,问他为什么恼怒。林继业见了仇人,突然上前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说:“到官府申冤去!”众人问原因,林继业却羞愧气愤难于启齿。张歧指的父亲知道不能劝解,就叫大家一起簇拥着到县衙门。

县官是燕地人方尹,听见哄闹声,传诉讼双方进来接受审讯。林继业控诉了张歧指开玩笑的话和冒充新郎奸污新娘的情节。张歧指才醒悟,大叫冤枉,说:“小人肚子疼回家,到现在还没有痊愈,哪里有这样的事?”林继业说:“他说肚子疼是脱身计,以便假冒新郎;何况新媳妇说有多余手指的人冒充新郎,就是确切的证据。”方县令正想传新媳妇对质,忽然听到喧哗之声,有两个老人互相扭结着来到县衙门。一个老人说:“我是杨宦,把女儿嫁给林宝光的儿子作媳妇,在房里上吊死了,请求追究其中的原因。”一个老人说:“新媳妇因为什么上吊?儿子也不知往哪里去了?请求大老爷为我申冤。”方尹指着林继业说:“这不是你的儿子吗?”林宝光大惊说:“你为什么先到了官府?”才详细问其中的原故。县令命令二位老人各自写下自己的亲朋仆役的姓名,都作了审问检查,没有长着多余手指的人。问丢了东西没有?客人害怕为诉讼连累,都隐瞒了真情说没有。县令又查访得知张歧指喜欢到男女幽会的地方去,才相信假冒**的情况属实。在严刑审讯下,张歧指忍受不了刑具的痛苦,竟然招认了实际不存在的罪名,按照法律判处死刑,已经处决完了。

方尹因为遭遇父母的丧事离开安邑。不久,邻县捕获强盗,就是程三儿。稍加深入审讯,程三儿就把冒充新郎**新娘的事供认不讳,并且指出所偷窃的衣服、鞋子为证据。邻县把赃物通知并移交给安邑的继任县令,安邑新县令把林宝光的客人都召集起来,他们都出来认领被盗的旧衣物,并且说出了当时不承认失物的原因。人证物证俱在,才杀了程三儿,而判处方尹到边远地区当差的刑罚。

啊!听审决狱难道可以不慎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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