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壳龟匿情枉法
【原文】
平湖某翁者,老而鳏,一子充驿卒,妇有姿色。门列酒舍,聚无赖子赌。有贵人俊仆数过其舍,翁悦之,遂以妇饵,有日矣。仆欲长据其妇,与翁谋杀其子。适子从驿晚归,促之行不可,因坚留之。妇不敢泄,仆已贿里中酒徒具凶械匿于家。至夜,翁挟殽酒与子饮且酣,匿者从背后奋大椎击之,脑裂血淋漓,不死。妇惶恐,早匿楼上。翁乃以绳系颈,命妇勒之,妇不可。因挥绳楼上,劫妇引之,自以两手勒死。
先是,无赖中有某甲,日夜从翁舍赌,忘归。其家束之严,昏夜不得出。翁诘知其故,曰:“岂有男儿而受制妇女哉?”乃诱卖其妇。甲既得金,遂纵赌无忌。金随尽,甲既失妇,又亡金,乃大衔翁。早知翁与仆情,是日见往来耳语状,疑之。伺夜潜从窗隙窥之,自其始饮以及行凶之形,历历在目也。晨起,即扬言于众且首官。贵人密以札与令寝其事。众怒哄然,因敛钱付甲驰杭城,鸣锣沿街卖新闻。为官所执,问得其事,悉置之法,而令亦以匿情枉法论死。盖令事发时,贵人亲诣令,诱怀其札,故令欲分其罪而无从也。
夫某翁之穷凶极恶不足论,奈何居民上者,徒慑于贵人之势,而纵滔天之恶以殃及其身哉!
《劝戒续录》
【译文】
平湖某翁,年老鳏居,他儿子是驿站的差役,媳妇长得很有些姿色。某翁家门口设了个酒店,常有些无赖聚在一起赌博。一户富人家有个长得挺漂亮的仆人多次经过某翁家门,某翁喜欢上了他,就用媳妇去勾引他,已经有段时间了。那仆人想长期占有某翁的媳妇,便与某翁准备谋杀他儿子。恰好某翁的儿子那天很晚从驿站回来,叫他回驿站已经来不及了,某翁乘势坚持留他过夜。媳妇不敢走漏风声,原来那仆人已收买了乡里的酒徒带了凶器藏匿在家里。到了夜里,某翁带了酒菜与儿子正喝得酒酣耳热时,藏匿在家的酒徒从背后抡起大椎用力砸下去,某翁的儿子脑浆进裂,鲜血淋漓,但还没断气。媳妇惊恐之中,早已躲上了楼。某翁用绳子绕住儿子头颈,叫媳妇勒紧,媳妇下不了手。某翁将绳子挥到楼上,强迫媳妇用力拉,自己再用两手勒死了儿子。
先前,无赖中有个某甲,白天黑夜地在某翁家里赌博,有时甚至忘了回家。某甲的老婆管束很严,于是天黑了不让他出门。某翁问得其中原因,便对他说:“哪有五尺男儿被个女人管住的?”就诱骗他卖了自己老婆。某甲手里有了钱,便日夜狂赌,毫无顾忌。钱很快用光了,某甲既丢了老婆,又没了钱,对某翁大为怨恨。某甲早已知道某翁与仆人私通,这天见仆人来来回回与某翁耳语,心里起了疑心。这天夜里某甲偷偷在某翁家窗边窥探,将某翁开始与儿子喝酒直到行凶勒死儿子的情状,全看了个清清楚楚。第二天早晨起来,某甲在左邻右舍中到处说这个事,而且还告到官府。富人私下给县令写信要他封住消息。众人气愤地闹起来,还凑钱给某甲叫他到杭州城里去,打着锣沿街叫卖这一新闻。结果某甲被官府抓起来,问清这事后,某翁等人全被依法处置,而平湖县令也因隐匿实情、枉法胡为被处死刑。原来事情发生时,富人亲自到过县令那儿,骗他收了信,所以现在县令想要推卸罪责也没办法。
某翁的穷凶极恶本来就不值得去评论,为什么身为百姓之上的官吏,却只是惧怕富人的威势,放纵滔天大罪而自己引祸上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