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淫难判
【原文】
县吏李懋华,尝以事诣张家口。于居庸关外夜失道,暂憩山畔神祠。俄灯火晃耀,遥见车骑杂沓,将至祠门。意是神灵,伏匿庑下,见数贵客官并入祠坐,左侧似是城隍,中四五坐则不识何神。数吏抱簿陈案上,一一捡视。窃听其语,则勘验一郡善恶也。
一神曰:“某妇事亲无失礼,然文至而情不至。某妇亦能得姑舅欢,然退与其夫有怨言。”一神曰:“风俗日偷,神道亦与人为善。阴律孝妇延一纪,此二妇减半可也。”佥曰:“善。”
俄一神又曰:“某妇至孝而至**,何以处之?”一神曰:“阳律犯**罪止杖,而不孝则当诛。是不孝之罪重于**也。不孝之罪重,则能孝者福亦重。轻罪不可削重福,宜舍**而论其孝。”一神曰:“服劳奉养,孝之小者;亏行辱亲,不孝之大者。小孝难赎大不孝,宜舍孝而科其**。”一神曰:“孝,大德也,非他恶所能掩。**,大罚也,非他善所能赎。宜罪福各受其报。”侧坐者磬折请曰:“罪福相抵,可乎?”神掉首曰:“以**而削孝之福,是使人疑孝无福也;以孝而免**之罪,是使人疑**无罪也。相抵恐不可。”一神隔坐言曰:“以孝之故,虽至**而不加罪,不使人愈知孝乎?以**之故,虽至孝而不获福,不使人愈戒**乎?相抵是。”一神沉思良久曰:“此事出入颇重大,请命于天曹可矣。”语讫俱起,各命驾而散。
李故老吏,娴案牍,阴记其语。反复思之,不能决。不知天曹作何判断也。
《如是我闻》
【译文】
县吏李懋华,曾因事去张家口。晚上他在居庸关外面迷了路,只好暂时到山一侧的神庙歇息。一会儿灯火耀眼,远远看见车马纷杂,直奔神庙而来。李懋华猜是神灵,悄悄伏在廊下,只见几个贵客一起进庙坐下,左侧那个好像是城隍,中间坐着的则是不认识的什么神。几个小吏抱着卷宗放到桌上,这些神灵逐卷翻阅。李懋华偷听他们交谈,原来是在审查核定一郡百姓的好坏善恶。
一个神开口说:“某女子侍奉亲人礼数周到,但只是礼到而情不到。某女子也很得公婆喜欢,但回到屋里与丈夫却多有怨言。”一个神接着说:“现在风俗一天比一天差,神道也要与人为善。按阴间法律孝女可以多活一世,这两个女子多活半世还是可以的。”众神灵都说:“好。”
一会儿一个神又说:“某女子非常孝顺,但又特别****,怎么处置呢?”一个神说:“按阳间法律****的人只处杖刑,而不孝的人则判诛杀。所以不孝的罪比****的罪更重。不孝的罪重,那么孝顺的人福也重。****这轻罪不能削减孝顺这重福,所以应该不去议论她的****而只评论她的孝。”另一个神说:“为老人做事,奉养老人,这只是孝行中最小的事;而品行亏损,亲人蒙羞,则是不孝中最大的事。孝顺老人这小孝难以抵消亲人蒙羞这大不孝,所以应该不去评论她的孝行而应惩处她的****。”还有个神说:“孝,这是最大的德行,不是其他丑事能遮盖住的。**,这是最要惩处的罪行,不是其他善事能赎免掉的。对这女子的****和孝行应该分别处理。”坐在侧面的一个神弯腰问道:“那拿她****的罪与她孝顺的福相抵,行不行呢?”一个神摇头道:“因为****而削减她孝顺的重福,这就使人怀疑孝顺是没福的;因为孝顺而免除她****的罪行,这就使人怀疑****是没罪的。两下相抵恐怕行不通。”一个神隔着座位说道:“因为她孝顺,虽然她特别****也不作惩处,不是使人更知道要孝顺吗?因为她****,虽然她非常孝顺却得不到重福,不是使人更不会去****吗?两下相抵完全行得通。”一个神想了老半天,说道:“这样定案出入太大,可以去向天上神官请示一下。”说完各神灵都起来,各自命令手下备好车马回去了。
李懋华本是办案老道的县吏,对办案这一套非常熟悉,暗暗记下了这些神灵的话。他反复思量,也不能作出决断。不知道天上神官会作出什么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