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我去了唐若曦和女儿的小区,看的十分熟悉,只是,路边的景观树长大了,呈现出茂盛的姿态,仿佛许多天没有理发的男人。
我盯着小区的出入口,大概是上班时分,进出的都是老人和小孩子,我眼睛睁的大大的,希望看到我的女儿,那是我的。忽然自己觉得自己可笑,即使是我女儿出来了,我又如何认得她呢?除非是唐若曦领着,但是,这么久了,难道她不上班吗?
等了半天,并没有看到唐若曦。进进出出的孩子很多,看的我眼花缭乱,或许女儿也随外公外婆出来玩耍了,只是我不认识。
我去旁边吃了点东西,继续坐在小区外面的长条椅子上,右腿搭在左腿上面,一会抽一根烟,眼睛却看着小区的出入口。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了。
我就到小区门口附近徘徊,金秋的晚风,一点点醉人。徘徊到七点多,看到很多一家三口出来散步,门口的店铺,里外都有摇摇车,投币小游戏,孩子们吵吵闹闹,跑来跑去,还有那玩游戏聚精会神的憨娃,因为玩不转而着急的大哭大闹。
我自动过滤所有的男孩子,只看可爱的女孩。哪个都像我的女儿,可是又都不像。我只想看她一眼,就转身离开。我突然看到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十分漂亮,头发乌黑,脸瓷实如煮熟的剥壳鸡蛋,我看着她,自己想象觉得她就是我的女儿,她跑来跑去,我生怕她摔跤,她如一只小鸟,发出清脆的笑,她像一条鱼,活蹦乱跳。我看的入迷,嘴角浸出了笑,冷不防看到了一个女人在她身后跟着,边跟着边看手机,边喊:琴琴,慢一点。那女人分明不是唐若曦,我的心从高高的树枝上,突然跌落下来。
然而,我终于还是看到了唐若曦新的一家三口。
她和她丈夫并排走着,四个眼睛一起盯着我的女儿,女儿是我的,长的真好看,可爱如春天里的新蕾,马尾头发,蓝色牛仔裤,粉色小外套,如雪的脸蛋上,要鼻子有鼻子,要眼睛有眼睛,跑起来一跃一跃的,像天空飞下的小天使,跑到一射之地,回头稚嫩地喊:妈妈,爸爸,快点呀!
我站立起来,空洞的喉咙里正要喷涌出来“好嘞,你慢点”,然而如鲠在喉。唐若曦箭步上前,飞到女儿的身边,佯装严肃道:你不可以跑太快,摔跤了怎么办?她的“爸爸”眯眼笑,可以看出,顶部的头发并不多,不胖不瘦,戴了一副眼镜,走路翩翩。看来他很爱她,她也很爱她,看来我女儿过得很开心,看来他们一家三口十分幸福。
我趁他们三个人没有发现我的异样,在草丛旁边的黑暗里离开了。
夜色朦胧,举头仰望,看不到一颗星辰,全是一团团不太爽快的云云雾雾遮遮掩掩。
公交车还有车次,来了一辆,寥寥无几的人,门开了,我跳跃一下,上了车。
时光荏苒,一个月过去了,有一天,我接到父亲的电话。
父亲说:你还好吗?
我说:安顿好了,都挺好的,工作也在找,估计很快就有着落了。
父亲说:村里最近乱的很。
我惊讶道:怎么了?
父亲说:听说老三闲的没事,去后山去了,不知道找了个什么山洞,说是里面有个很长的通道,直接到了一个墓里面,回来薅了几个人,一起去了,结果说里面有好东西,最近几天,村里人都知道了,家家户户都去后山的墓里抢东西。这是什么事呀!气的五叔天天在门口大骂,难听的不像样。
我听了,对父亲说:你别去,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行了。
父亲说:我不去了,天冷了,我就隐隐地腰疼,估计是上次在地里被打的后遗症。
我说:我给你寄膏药回去。
挂了电话,我一点感想也没有。
没有欲望地想了想,大概老三找到那个隐蔽的山洞了,就是狸猫精袭击我们的地方。那个山洞进去,难道还有一个墓穴?难道老三挖掘的才是真正的阁老的墓穴吗?怪不得我们去的那个墓里,除了棺材,什么都没有,难道是声东击西?想一想,觉得山外青山楼外楼,或许真有那个可能吧。
然而,想归想,想了一下,便不想再想了,这些和我全然无关。如果松林没有呆傻,或许他会如获至宝吧,但是对于我,我不再想了,那些过去,就让它过去好了,未来是什么样子,全靠我的努力,而不是不劳而获,投机取巧的。
我出神地望着窗户外的被窗棱隔离成许多块的天空,喟叹自己的孤单只影。
或许当初我不离开江南,或许没有钱小沐,我现在还是和唐若曦一起,牵着我们的女儿,在小区周围散步。
钱小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轻如鸿毛地成了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如同我也成了她生命中的过客一样。
我不会再联系她,就如同她也不会再联系我。
各自平静地生活吧,享受那生活的美好。
也许几年以后,我立足于江南,买了房子,娶了第二个媳妇,我也会有我自己的生活,就如同钱小沐,唐若曦,王莹有各自的生活一样。
我们村的盗墓队呢?七零八落,断壁残垣,没有了人的模样,和玉梅一起,大都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去了,那个世界应该很热闹吧。
想到这里,我耸一耸我的肩膀,看到窗户外有一群大雁,正拍着优雅的翅膀,从湛蓝的天边划过。
我收回眼睛,看着桌子上打印的一摞个人简历,拿了一份,放进书包里,便出了门。
2018年3月29日于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