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我多方打听他的死因,有人说是因为他和合作的小伙子结了仇,有人说是因为他想独霸这个门脸,还有人说是因为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情,那个小伙子只是做了他寻死的垫背。具体什么原因,我不得而知。
我在想,导致他出现人性缺陷的真正原因是什么?这个惨痛的血案真的无可避免吗?
不然,我认为这其中有他自身的因素、家庭的因素,还有社会因素。
从本质角度讲,武振最初的人品是好的,这一点可以从他与人们交往的点滴中感知的。他的思想行为发生扭曲是随着他步入社会逐渐成熟慢慢衍生而来的,这其中包含三方面的因素:
一方面是他本身要强的个性,凡事不甘落人后。在他的意识形态里,他虽然有稳定的收入,但不是人前的高能儿,最起码他在熟识的朋友圈里感觉很自卑,所以他渴求及早改变自己,而他唯一能改变自己的就是多挣钱以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他在还没有完善本职的工作,就开始不满足于美工部的收入,希望扩大经营以期及早达到自己的期望值。而这种付出本身就潜在不确定性和危险性,在预料与现实出现较大的反差后,人的情绪波动就会逐渐加大,当这种压抑超出了自身的承受能力,人的性情就会发生质变,从而就会滋生出险恶的念头来。
第二方面,他的父亲及妻子在与他的朝夕相处中,无视他的酸甜苦辣、喜乐哀愁,不注意或者不关心他的性情变化,甚至有可能在他思想质变的过程中做出过错误的诱导,从而加剧了他的思想变迁,也从根本上改变了他的价值观和世界观。
第三方面,社会是一个无形的大染缸,相关职能部门的冷漠也是构成他犯罪自杀的重要因素。现在的社会攀比之风日盛,社会阶层面对立明显。如果他当时是生活在社会最下层的群体,我想他也不会存有希望高高在上的欲望,而他本身所处的生活层面恰好在中等转形期间,所以当他看到自己所接触的群体都优越于自己,这样更容易诱发和促使他提高自己的生存质量。就这样他的整个潜意识形态演变成了与人攀比、抗衡,再加上没有任何途径正确的思想引导,使他步入了狭隘的泥潭再不能自拔。另外,关于他父亲挨打一事,他也曾报了案,据说是此事不了了之。就此,他有可能产生了与社会的对立面,从而更加剧了他人格的变异、思想的扭曲。
唉,说一千道一万,一切都已经晚了,留给两个家庭的是无尽的悲哀。
如果说他的死能启迪更多像他一样的人迷途知返,如果说他的死能多少引起社会的注意并由此为后来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果说他的死能唤起某些执法者的良知,我想他罪恶的灵魂也许可以含笑九泉了。
在隔村住
一方是邻家小娟的表妹,在隔村住。她是小娟家的常客,每逢节假日她都会来小娟家,也到我家。
认识一方是很小的时候,她五六岁,我七八岁。小娟带她来我家时,我并不在意这个扎着羊角辫,一笑有着两个深深酒窝的小女孩。她初到我家还很胆怯,拽着小娟的衣袖不敢做声。但看到了我的玩具(其实就是一个泥做的不倒翁)后,便没了胆怯,走过去拿在手里不肯放下。我很在意我的玩具,是不允许外人碰的。结果,弄得一方大哭。小娟商量我让她玩一会儿,我不肯。小娟骂我小气,不是男人。而我懒得理会,拿着玩具悠然自得地走开。身后留下哭闹的一方,和训斥一方的小娟,我很得意,还好,她们的哭闹声并没扰乱我的心。
第一次领教了一方的哭声。接下来的日子里,一方的哭声隔一阶段就会响在我家的屋子里,院子里。我喜欢这样的哭声,我奇怪——这哭声并不让人烦,相反,听久了,若很长时间听不到,心里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并不是一方每次来我都会让她哭,也会有让她开心的时候。
我家后院的小山丘是我、小娟、一方经常玩耍的地方。捉迷藏,抓蛐蛐……一方会玩得很开心,不到天黑是不回来的。玩累了,我就背她回家。她老实地趴在我的背上一声不吭,她那么轻!我感觉身上像背了只小燕子。
天好的时候,我和小娟会带她到小河里抓鱼,当然,我是“渔夫”。每次抓到鱼,她都会兴高采烈,在河岸边又蹦又跳,此时,我感觉她像蝴蝶在翩飞。当我不小心弄了一身水和一脸泥巴时,一方就会指着我咯咯地笑,她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会穿透了我的灵魂,我不清楚她的哭和笑为什么会是两重天。转自:无忧生活网(。5ylive。)
我挺讨厌小娟的,她像我姨,人们都叫她母夜叉。自从认识了一方我就很少和她玩。只有一方来,我才愿意和她在一起。利用一方合伙对付小娟是我习惯使的伎俩,我**还不太懂“好”与“坏”的一方和我一伙,小娟虽然“厉害”,但也经常被我们弄哭鼻子。不“谙世故”的一方会拽着她表姐的衣角天真地问为什么,结果遭到一通训斥。我看到一方的眼泪在眼里转。有时候我会在内心偷笑——一是报复了小娟;二是看着一方幸灾乐祸;有时候我也会伤感,哎!两个会哭的女人。
慢慢的,一方的哭声变成了笑声,我也学会了审美。一方出落成一个纯真俊美的小姑娘!
“三哥,你的书真多”。我习惯一方来时摆弄我的那几本书,喜欢看一方羡慕的表情。
“少在我妹妹面前显弄,几本破书都摆弄臭了”。“她是来看书,不是看你”,“穷酸相”!小娟说话越来越尖酸,我真担心她大了会嫁不出去。
我喜欢一方在我四壁纸糊的小屋里看书。她静静的坐在一边,手捧着书,低着头看,不发出一声声响。我喜欢她文静的样子,喜欢陪她在屋里看书,只要她在的时候我的心就会格外安静。
小娟多次警告我少打她表妹的主意,否则不会让我有好日子过。她的警告对我来说是多余的,谁让她不是一方呢?
看书看累了,在屋呆久了,我们便出去玩。有时踢踢毽子,有时跳跳绳。跳绳的时候,我心怀主意,只要一方跳的时候,我摇绳的节奏就很稳,我喜欢看一方快乐地在绳里穿梭蹦跳。而轮到小娟跳时我都会打乱节奏或加快节奏,小娟跳不几下就会坏。小娟说我心怀鬼胎,气急了,就会打上我几拳,踢上我几脚,也仅此而已。直到一方跳累了,我才会让小娟尽情地跳一回。
我家前院的几棵杏树,我很小时它们就很大。我知道它们一起开花时很好看。不知道是哪一年,一方迷上了它们,每到杏树开花的季节,一方隔三岔五就会跑来。花开得满枝头,粉嫩娇艳,在我家窗前形成一道屏障,在这初春万物刚苏的季节里形成一道俊美的风景。一方穿着粉色的衣服就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一簇簇杏花,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偶尔揪下几片花瓣在鼻子下嗅嗅,那纯真怡然的神情和那娇羞的杏花一样使人陶醉。我沉醉与眼前的美景,不知哪个是一方,哪片是杏花。
一方喜欢杏花,我自然不会吝惜,折了一大枝给她,她拿着杏花会带动一春的风景跑掉。
小娟会为此气急败坏,大骂我势力,狗眼看人……也难怪,她已经商量我好几天了,我都没舍得给她。
小的时候,一方看杏花是因为新鲜,养眼;大了,一方看杏花却少有快乐。
她时常向我提起赵佶的“宴山亭”: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着胭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这是对杏花最美的描写,可那份凋零有谁受训了!
她再不让我轻易折断花枝。杏花开的时候她更多的是凝望;而杏花满地的时候,她也跌落了一地惆怅。
“三哥,美和凋零,你在意什么?”她问得我无语。
一方还是经常来小娟家,也到我家;每年杏树开花的时候,一方依旧会出现在我家前院的杏树下,我和小娟希望她来;我更比小娟希望她来。
和一方分开的那年,我上高中,一方上初中。直到有一天,我告诉一方我家要搬到县城去,我看到一方一脸惊鄂的神情。“三哥,还回来吗?”许久,一方低声地问。我点点头。一方头时,我看见一方眼中的泪水……
离搬家还有十来天,一方来我这得更勤了。她经常会在我的小屋里坐很晚。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安静,她总是心绪不宁。我知道一方心里有事,而我也一样。
搬家的前一晚上,一方来帮我收拾东西,我把一本宋词送给她,书里有“宴山亭”,她不说话,默默接受,我知道她一说话泪就会流出来。
很晚,我送一方回家,在村口,一方不让送,我只好看着她自己走。她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来:“三哥,记得我。”说完,哭着跑了。那一刻,我看见月亮躲进云里,它也有无限的忧伤吧。
第二天,车开了,一方没有来,我知道她躲在很远处流着泪偷偷地为我送行。
高中的学习很繁重,但我忘不了一方,她的影子时常在我眼前闪现,我想一方也一定更思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