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奇遇
脚下经常有莫名其妙的响声,草丛和树木的深处,也许是我们的脚步打扰了昆虫和爬行类动物的宁静。
这里是长白山的余脉,山都不高,连接在一起,很幽深。当年女真人就是在这里一步步统治中原的,这里离当年朝鲜王子的封地不远,离大清的旧都赫图阿拉也不远。
传说中这里有狗熊突然从深山里出来伤人,可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拉,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世界就是这么奇怪,在到达这里之前,我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所在,它偏僻狭小的甚至在地图上都被忽略,但我知道,它们一如既往地在这里沉睡了几千几万年,看石头的年龄就知道。
是在一列向北的列车上,破旧,阴暗潮湿的列车,昏黄的灯光有气无力的,对面那个老年男子的面孔也就愈发的迷离。
我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沙沙的手,她的小手温暖的像只鸽子。她的面庞也像鸽子,洁白,娇嫩,有着一丝淡淡的光芒。我们买了到终点的票,对那个终点却一无所知。也许我们根本不想去终点吧,总会有一些意外,让你停留在一个更一无所知的小站。
现在意外就正在发生,那个老男人,眨着怎么也睁不开的眼睛,讲着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排遣旅途的寂寞。
“那事儿说起来真奇怪,一个班的战士执行任务,晚上就睡在山脚下的一个空房子了。睡到半夜的时候,被哭的声音惊醒了,发现他们的班长坐在土炕上,边哭边几里挂辣地说什么,说话的声音也和以前不大一样,是个女子的声音。战士里有懂朝鲜语的,说班长说的都是朝鲜话。他们班长是四川人,可他那晚说的肯定不是四川话。大伙就有点害怕了,他们班长可是一句朝鲜话也不会说啊。”
“他说的是她,不是班长,是另一个人,她说她是一个朝鲜的女子,一个男人怎么地她了,她特别伤心,左想右想都想不明白,就上吊了。死后她还觉得委屈,非得要找个人好好说说这事儿。当时战士们也都不知道咋办好了,后来一个胆大的,使劲晃班长的肩膀,把他晃醒了。他竟然对刚才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再让他讲几句朝鲜话,他就一句也不会说拉。他就那么傻呵呵地看着大家,彻底傻掉了。”
“那房子现在还在呢,不是以前的那个了,一次大雨倒了之后,有一家在原来的地址上又新起了一栋,可是没住几天,就搬走拉,因为那个屋子在半夜里总有奇异响声呢。”
香烟的烟雾在我们之间像堵飘忽的墙,我感觉到沙沙的手将我攥的紧紧,一股凉意从我的尾椎骨一直升到了头盖骨。
新婚的第七天,我和沙沙没有去大城市旅行,我们来到了山里,我们在那个诡异的老年男子指点下下车,沙沙一直用担忧的眼光看着我,一瞬间差点让我动摇。
我和沙沙,就是走在我身边的鸽子般的女人,就是这个偶尔脸上掠过一丝神秘色彩的阴郁女子,在山角下找定了房子。这座房子新盖不久,屋子中还散发着木头和水泥的气味。房东的儿子说,你们就住这吧,这里两三个月没人住了,你们先住一段,也好聚敛聚敛人气。
我们一起吃的晚饭,很简单,山里采来的仔蘑炖鸡,大米白饭。我陪着他喝了几口白酒。
“就这块地上,我指着屋子中间问,很多年前还发生过怪事是吧?”
“谁知道真假呢,反正我是不太信。小的时候这个故事就听过很多次了。”
“不是说你们住了一段,晚上总听到奇异声响又搬出去了吗?”
“没有的事啊,房子盖好,一直在散油漆的味道呢。不是你们肯出那么多钱,我才不愿意把房子借给你们呢。”
他走了,临走时说:你的女朋友好像不大讲话呢。
沙沙的脸红了一下,随即又低了下去。现在只剩下了我和沙沙俩,我们紧紧拥抱。
我问沙沙:“这个故事你相不相信呢。”
沙沙努力地点头,我能感觉到她的惊恐。
我爱怜地拍拍她的后背,别吓自己了,这只不过是个故事而已,山里多的是。
波波点了点头,很柔顺。
夜很深了,我躺在炕头看一本克莱齐奥的小说。沙沙铺开她的画板专心地画着什么。
等到我转到她的身后,我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面容惊恐,嘴巴大张,很像我以前看过的蒙克画的《嚎叫》
夜半我几次被异样的响动惊醒。起来看时,四周又平静如初。
沙沙在我身边均匀地呼吸,散发着体香,月光泻在她的脸上,就有了梦一般的感觉。
快凌晨的时候,我听见了说话声。我惊诧地发现沙沙坐在那里,头发披垂着,我的鸡皮疙瘩从头顶起到脚心。波波很无助,妄自哀求着:龟儿子,莫要再缠着我了,莫要。她说话的口音明显是个四川籍的男子。
我的眼泪流下来,穿过了鼻翼,穿过了胸膛,直流到腹部。
回到我们所居住的城市时,熟识的朋友都诧异不已。哑了二十多年的沙沙竟然会开口讲话,尽管语音和语调是那么的怪异。
我和沙沙对此未置一词,有谁会相信这个不可思异的传奇呢。
我相信,当沙沙用四川男子的嗓音深情地说:我爱你,我从来未如此地爱你。”
我就感觉被巨大的暖意所包围,簇拥,托起,我还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属于异族女子的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