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他的感情经历来,我这两次不算约会的约会简直是小菜一碟,我有什么可以惶恐?
九点五十五分,我告诉自己必需回家。
但是波西的电话还是来了,他在那头安慰道:“我太能理解你了,一个女人肯为一个男人改变一生的固有形像,这不就是爱情嘛!你看兄弟我多懂事,装得浑然不知,仿佛你天生丽质一样。”
“没有那种事情!”
“不过,黎子,你的性情真是陡然大变,从男人婆到万人迷,我真是好佩服那个征服你的男人。”
“胡说八道!”
“只是你今天的饰品还是太朴素了,推荐你买套K-GLOD金饰系列,你皮肤黑但却很洋气,可以美得非常张扬……”
“我不是你,从头到脚乱轰轰,挂得像圣诞树一样。”我在地铁中喊。
“真奇怪?你怎么这么激动?”他不解的问。
“什么?”
“好像今天受不了得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他没头没脑的来了这样一句。
“什么意思?”
“你怎么竟然变成这样了……”他的口吻黯淡下去“你还是我认识过的黎子吗?”
“你刚才还说能理解的。”我虽然铁齿,可负罪感却油然而升,仿佛没经家长批准便逃夜的孩子,在外面又迷了路。
“是呀,我能理解,真的很漂亮。”
“谢谢……”我只能说谢谢。
“没什么事,我挂了。”
“可你的生日。”
“再说吧。”
他的声音有一种不应该的委屈。而四周如此安静,仿佛每个人都竖着耳朵在偷听我讲话。
在这通电话里,除了谩骂,我对波西没有任何解释,即使我有想解释的心情,但另一种念头困扰着我,它时刻提示我勿需去在意波西的想法。
就是这种矛盾从两个方向撕扯着我。
我看见自己在碎裂。
关于这次晚餐‘奇遇’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当然最不可能告诉舅妈。当她问及此事时,我只是一味的说还好。这个平淡的答案敷衍了她没多久,杂志社派了几个摄影记者来拍摄茶茶堂餐点的照片。
他们带来总监,也就是姚岳的口信给我,希望我为‘茶茶堂特辑’画一些相配的插画。这一辑有整整四页的全彩内容,给我很大的发挥空间。
对于一个想进入插画界的新人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但那天,却恰恰是波西的生日,我连提笔的兴趣都没有。我看着窗外发呆,仿佛每个行人里都会潜藏着他的踪迹,而命运如此殊途同归,在我想见他的时候永远不会相遇。
我的手机从凌晨零点开到夜晚零点,我平躺着在脸上方摇晃它,缀饰的绳断了,结果它掉下来,砸到我的鼻梁。
三秒钟后,一辆警车在楼外鸣笛而过,半小时后,是一辆风驰电辙的摩托,两小时后,是集装箱大卡车,碾过路面,房屋微微摇晃。
我想起林忆莲的一首歌:我坐在这里看着时间溜过,我的心会不会在这里停泊……
我站在这里,会不会立地成佛。
波西的生日,终于没有向我发出邀请。
我像困在汪洋中,离方舟曾一指远的人,我只能平静的等待着它回来。
打开铅笔盒,在白纸上胡乱打着轮廓,记得我初学画画时第一个在家画的人模是舅舅,而波西从来都不愿意给我做模特。他说,他讨厌一坐就是一小时不能动,他说即使给我画了也不会好看,有时间画画,还不如一起去抓知了……
我怀念起我们小时候的夏天,可以坐在一张凉席上吃西瓜,累了便倒头睡在一起,伸出小手为对方搔背上的痒。儿时波西的生日,总有一碗热腾腾的排骨面吃,我送过他最好的礼物,是自己亲手编的草蝈蝈。
如今我们各自的生日,往往一句祝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