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手表,离吃晚饭实在是遥远。于是我说出招牌理由:“中午我还要送外卖的。”
“也好,那就下午一点起放你假,到隔壁洗个头再回来,我替你化妆。”
“舅妈……用的着这么隆重嘛?!”
“那我还是这家小店的老板吗?”
真棘手的问题,每一个字说的都挺轻,却有着摧枯拉朽的魔力。我决定再败给她一次,低头溜进柜台中干活。我第一次期待上班时候能够无限延长,我像只煨灶猫一般缩在角落里,而舅妈却翩翩来去,仿佛一个豪宴群臣的女王,周全而不失威仪的招呼着每一个人。
我最不想成为的就是八面玲珑、交际花般的女人,我也从来自认不是这块材料。但女人自信可以增添魅力这句话还真是有道理,看舅妈那不及我眉眼高的小身材,一挺胸,一踮脚还真的是仪态万千。
可惜我看着就难受死了,我别过脸去给一位顾客打‘卡布其诺’上的奶泡。
电话铃响,我接起来。
“这里是茶茶堂,您好。”
“是黎子吗?”
“啊?是呀。”
“我是华扬文化的姚岳,还记得吗?”
烧成灰我都记得你。
“今晚我有些事,晚餐可以简单点,改在ZOE‘S吗?”
“我不知道那个地方,我反正无所谓。”我一边回答着,一边愤愤的用手指缠绕电话线。
“好,那晚上六点,我过来接你。”
“唔。”
挂掉电话,仿佛被判六点受刑一样。
舅妈瞅见我的表情,走这来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姓姚的说他有事,吃饭改地点了。”
“是姚先生。”舅妈用食指轻叩着桌面提醒我。“改在哪里?”
“ZOE‘S,不知道什么鬼地方。”
“哦,那儿啊,一家小西餐房,环境类似星巴克,你去了就知道了。”
“既然有事,就不能改期吗?”我吱唔着。
“说明他希望早点定下来,说明他重视。”
“既然和星巴克差不多,那我可不可以不用穿成那……”我的话在遭遇舅妈的眼神后停顿。
一点,我乖乖去隔壁发廊洗头。
二点,顶着一头卷发回到发廊,伙计们哗然一片。我站在玻璃柜后发呆,像熊山里的熊一般任人观赏。
熬到四点,被舅妈拖进小货物间化妆。
多茫然的一个下午啊,我打着哈欠,立刻被舅妈按拢,往嘴唇上面抹唇膏。
女人化妆的工序还真不是一般的烦琐,就拿抹口红来讲。先得打了粉底,上一层口红,用纸巾抿掉,上一层粉,又上一次口红,最后还得抹一层者哩。
我干脆闭上眼睛任由舅妈折腾,等她说好了,一个‘泰式人偶’也便重装上阵。
我从小货物间走出来,伙计瞥了我一眼道:“小姐,厕所在另一边。”
这句话把舅妈乐得不行,小伙计再定睛看看我,哇的叫了一声。
真是无奈啊,好像又掉到了熊山里,而这天动物园半价酬宾。同事们再次火热的围了上来,指着我的斜肩吊带裙与系带露趾凉鞋,惊啧个没完。
我一言不发,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在玻璃柜中看见自己依稀倒影,眉毛刮成一道柳叶,眼皮被涂成荧蓝色……伙计们还在叨叨:“哇!这一身就像!像桥本丽香!”
“桥本丽香脸太短,应该像陈好!”
“陈好这么俗艳!我看像菜菜子!”
拜托,我有这样一人千面吗?!我苦着脸哀叹一声,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