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大眼睛看她,心里喷发着一句经典电影台词:你,你出卖我。
舅妈以眼还眼,把我的气势顶下去,她双手环胸不慌不忙的说:“黎子啊,明天可是去正式场合,最重要的,你是以我们茶茶堂的名义去和他谈工作,你本身就代表着茶茶堂的形像,你说对不对?”
我怒,别以为我不知道穹六、萤七、星期五!我可不是傻冒,那里穿跑鞋照样可以进去!于是我道:“我明天可能阑尾炎,还是舅妈你去吧。”
“别耍小性子啦。”舅妈笑着拍我的肩膀。“如果我不是已婚妇女,我早就去了,但你觉得你那亲爱的舅舅会首肯吗?这是其一;其二,我接手茶茶堂,让茶茶堂改头换面,更新换代,其中你也有很大的功劳,虽说你没有股份,可家族产业算你是一把交椅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更何况这菜单,这装璜,这经营理念,黎子你还不是如数家珍嘛。”
“但是我对交际真的是没天份。”
“每个人天生都是个体,没有人从出娘胎就会说话,更别提交际的!所以这不成为你的理由。”
我……
我低着头又再一次看向她,以我对舅妈的了解,如果继续让她苦口婆心下去,很可能我就离挨骂不远了。
“如果茶茶堂的专辑成功,我可以考虑给你放个带薪长假。”舅妈的杀手锏。
当然,我咬住嘴唇,一跺脚说:“好!去就去呗!不就是吃顿好的!”
“嗯。还有呢?”舅妈提示我。
“穿的花枝招展的!”
“这才乖。”此时舅妈的笑容充满慈爱之光。
她与我不咸不淡的寒喧几句,转身去收银台管帐。随即我进厨房推上完饭,也提着外卖,踩着单车离开了茶茶堂。
我想我很没有骨气。
有时这样屈服了,会立刻想到波西,我不应该在他向现实妥协时骂他废物。
我只是为了生活和工作受一点委屈,而他曾经净身出户,连根火柴棍也没有拿便离家出走……往事一幕幕……回想起我的落井下石,我的不设身处地,我的残忍……
东边天色渐渐阴霭,俨然一场大雨将要来袭,闪电像一条白线,从天空中穿绷而出。高级住宅楼那雷同宫殿般的尖顶,在灰白色的光芒下,仿佛一个伤感的入口,天空的入口。
天空下,则是一个悲情的城市,钢筋水泥无法流出眼泪,所以天空才爱下雨。
我的单车骑得飞快,说不清是因为没带伞,还是怕雷电,当豆大的雨水打在我肩膀上,我想起波西曾在这样的雨里跪过,我只是从绿色纱窗里胆战心惊的向外张望,听见波西父亲的咆哮混合在雷声里。
我甩甩淋湿的头发,甩开一段伤感的童年往事。
我在白领眼中像只钻水管的耗子般钻进了高层,送完外卖又湿漉漉的冲了出来。
我想玩得潇洒点,不如发个烧,所以经过数个车棚也不进去避雨。可我实在健康又强悍,像个女金刚一样任凭风吹雨打。
所谓叫天天不就应,叫地地不灵或许就是如此吧。常言道,如果生不出一个美貌的女儿,就千万别赐于她智慧,否则那多么痛苦?!我觉得常言道也未必全对,因为自认既不美貌又没智慧的我,还是一样觉得……
我是不是有点太啜了?
十字路口,一个步履缓慢的老太太独自一人过马路,撑着把大黑伞,伞面一遮,几乎看不见身体,只剩下两只苍老的腿一步一步往前迈。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像个水泡,噗一声碎在我的眼前。
猛然间,我怀疑与此同时的波西,心情是否也不稳定。
否则我不会变得如此优柔!一定是他连累了我!
我好想在雨里大声喊叫!
我不快乐!
此天的雨断断续续下到凌晨三点,那时我饿醒,爬起来在冰箱中找到一碗冷饭,就着咸鸭蛋划进肚子。当时窗外大雨倾盆,我想起梦见住在海边,单车骑得飞快。
手机还开着,一直没有响过。CD机却咯噔一声响起孙燕姿黯哑的歌声‘我不会难过,可是为什么,眼泪会流……’我楞怔着低头发现,竟一脚踩在遥控器上,慌忙把它关掉。
逃回**继续昏昏沉沉的睡去。
之后,我没有再梦见什么,一直保持空白状态到清晨。
每天的开始都如此相同,我挽起头发,洗脸、刷牙,随便套上一件汗衫,临出门时在穿衣镜前大吃一惊,又冲回房间翻出花边裙和凉鞋往运动包塞。
赶到茶茶堂,当然大跌众人眼睛,他们几乎列队欢迎般在店堂中等待着我,而我却还是老样子,盘发的黑皮运动妹。大师傅夸张的哀叹一声,背手离去,众人也作鸟兽散状,留下舅妈倚在玻璃橱柜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打量着我。
“我全带了啊!”我忙拎了拎运动包。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换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