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没有了你,除了孤独寂寞我还剩下什么02
茶叶和苍蝇
老郑碰到一个棘手的问题。
车管所所长今年55岁了,按照市里的规定,得一刀切,离岗休息,支队领导今天一大早找他去,要他这个政工科长尽快落实新任所长的人选。老郑烦的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其实他知道,领导要他去落实只是走走程序,最终决定用谁还是支队长一句话。听支队长的口气,这个所长还是在车管所内部产生,现在的问题是,他还不知道领导到底看好谁。车管所现在有两个副所长——小王和小胡,两个都是30出头,而且都是科班出身。小王性格比较内向,做事实在,业务能力强,就是有点认死理;小胡比较活跃,人际关系好,尤其是跟领导走得比较近,可工作上有点浮,爱耍点小聪明。
老郑整个上午什么事也没干,反复琢磨着这两个人。
最后,老郑决定下午带小王去见支队长。这也是支队的惯例,大凡支队要提拔一个干部,都要先去支队领导那汇报汇报自己的工作和思想情况,主要是让领导对自己有更深刻的了解,好让领导在党组会上对被提拔的人的优点能总结出个一、二、三来。老郑之所以这样做,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一来支队领导经常在大会小会上点名表扬小王,说明领导还是看重小王的;二来车管所在支队可是个要害部门,掌握着市区所有机动车年检、上户的生杀大权。小胡虽然灵泛,但他太善于钻营;小王虽然有点木讷,却比较容易把握,今后万一自己那些个七大姑八大姨的有什么事情的话也好摆平。
下午一上班,老郑就叫上小王去三楼支队长的办公室,边走边跟小王说:“小王呀,好好表现,好好干,提拔了可别忘了老哥我哟。”并且特别交代小王:待会见了支队长,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说。
支队长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在一边喝着紫砂壶泡的乌龙茶,一边看着一份文件。见到他们两个进来,用手指了指大班台前面的两张椅子,示意他们坐下,然后眼睛离开文件,面带微笑平视着他们,听老郑简单地说着自己对所长人选的设想,时不时地喝上一口茶,时不时地点点头。就在老郑说完自己的想法,接着准备介绍小王的情况时,忽然一只苍蝇掉进了支队长的茶杯里,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动弹。也许是支队长对老郑的介绍太专注,根本就没注意到那只倒霉的苍蝇,依旧端起茶杯准备又喝上一口,对面的小王一看急了,赶紧用手指着支队长的茶杯,刚准备开口说话,一旁的老郑使劲地瞪了小王一眼,意思是说你别打岔,还没轮到你呢!小王只好打住。支队长瞟了一眼小王,然后继续把目光停在老郑脸上,并且在这当口“咕噜”喝了一大口卷着那只苍蝇的茶,小王立马站了起来,大声说:“支队长,你刚才喝下了一只苍蝇!”支队长依旧坐着,依旧微笑着说:“哪有什么苍蝇,那是茶叶。”老郑也一边用手扯了扯小王的衣角,一边赶紧附和:“就是,你那什么眼神。”小王急得脸红脖子粗,毫不理会老郑的暗示:“真的!我刚才看见一只苍蝇掉进了茶杯,被支队长喝下去了!”这时,支队长收起了笑容,脸上的肌肉明显地**了几下,旋即又恢复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有点勉强,说道:“肯定是你看错了。再说了,苍蝇是高蛋白的动物呢,吃了也无妨。”小王还想争辩,支队长站了起来,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今天先到这吧,我这还有一份文件要急着处理呢。”说罢坐下继续看他的文件。老郑赶紧拽着还在激动之中的小王匆匆走出了支队长的办公室。
下到楼梯拐角处,老郑对着小王就是一顿炮轰:“你怎么就这么不死板、这么不懂味呢?啊?茶叶就是茶叶,哪有什么苍蝇呢?就算是你看见支队长喝下了一只苍蝇,那已经成了事实了,你说出来了那只苍蝇就能飞出来?你不是存心让支队长恶心吗?”说罢两只手一甩,径自气呼呼地走了,剩下小王一个人在那喃嚅着:“就是一只苍蝇嘛……”
快下班的时候,老郑来到小王办公室,对小王说:“小王呀,我是想帮你,可你…。。唉!今后还有机会的。”
狗剩
狗剩真的疯了。
藏龙庄的人都这么说。
在村子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条官道上,有一棵上百年的大槐树。狗剩每天就蹲在树下,双手抱着那已没有多少头发而且花白的脑袋,时而望着大槐树,时而看看来来往往的人。村上的人开始见了总爱说,狗剩,又看媳妇娃哩?狗剩总是一句不变的回答,我也是结过婚的,不光结过婚,我还睡过四房婆娘哩,我还有俩娃。时间一长,村里人就不再问了,人们都知道狗剩真的疯了。
这就是我回乡谋生后见到的狗剩。
打我记事起,狗剩就是个老汉,一个人过活。整天的烟袋锅子不离手,穿的衣服时常不干净。凭苦力挣上俩钱,没事爱一个人去逛街,买上一大堆的东西。属于那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型的男人。童年的我也吃过狗剩买的东西,记得是糖,很甜。
我向母亲问起了我心中的疑惑,“狗剩真的疯了?”
“疯了。”
“前多年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人要是经过他经过的事,不疯才怪哩!”
“啥事?狗剩还能经啥事?”
“狗剩真的娶过四房婆娘?他还有俩娃?”
母亲看我像是寻根问底似的,便向我讲起了狗剩的经历。
狗剩的祖上是藏龙庄的大户人家,家里有几十牲口,长工雇了几十。有自己的驮队,干的生意就是把漆水镇的瓷器、硙(wei)子拉到陇东、三边一带卖,置办下一份家业。用藏龙庄最有文化的霍震的话说,能买个西安。狗剩是他爹五十岁生的,怕娃不顺当,干脆就起名叫狗剩。名字叫的贱,好养活。狗剩是在福里生福里长大的,前半辈子就没受过苦。
“那他真的有过四房婆娘?”
“可不是的,他就是有过四房的婆娘。”
第一房婆娘人长的俊俏,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琴巧。藏龙庄的人回忆起来都说,那女人长的洋火,人也****,是方原几十里少有的。琴巧是个没有爹妈的女子,跟哥嫂一起过活,时间一长,嫂子嫌她光吃饭不干活,受不了气。恰好有人给她说和跟狗剩这门亲事,一气之下一个人加着包袱来到狗剩家的,在灶台前和狗剩拜了天地,就过活到一块了。结婚后,能干的琴巧当上了藏龙庄的妇女队长,整天是风风火火的忙里忙外。狗剩依然是狗剩,不好好的过日子,整天像怀娃婆娘似的睡在炕上,抽完的烟,烟灰在炕边放上一堆,在炕上吃完饭,把碗就放在炕边上,大白天也不出门尿尿,把尿盆往窑里一放,直接站在炕上往里边尿。争气好强的琴巧受不了狗剩的懒,再加上俩人脾气不和,经常的搁不到一块,成天的淘气。时间一长,琴巧心里受了气,没过几年就死了。
第二房婆娘是个丑女,人不精干,说话是个大舌头,口舌不清。和狗剩过了几年,在生娃的时候血潮(大出血),到了也没救下。只是剩下个娃,那娃不知是不是先天的还是有啥病,三岁的娃还不会跑,说话也和她妈一样,是个大舌头。三岁那年,那娃也去寻她妈了。
第三房婆娘是个安徽客,来的时候还领个娃,狗剩他哥看他没婆娘,便给了那女人些吃的,经过说和,那安徽女人成了狗剩的女人。在一起过了一年,村上的工作组查户口,被送到了市上的收容所,没过多久就被遣返回了安徽。这是狗剩说的。村上的人说,其实那安徽女人是有男人的,是她男人把她领走了。
第四房婆娘是个差成货,整天神神叨叨的,好东家进西家出,一天也不知道过自己的日子。就爱通报村里大大小小的新鲜事。被村上人叫“新闻记者”。狗剩是一眼眼的见不得这婆娘,整天骂,你咋不死去,死了就清净了。那婆娘也当没事人似的,整天还是她那样子。几年后,这婆娘在通报新闻的路上从崖上摔了下去,跌了个倒栽葱,把地砸出了个坑。好在这个“新闻记者”给狗剩生了个女子,起了个名字叫苗苗。人长的聪明,也很乖巧。村上的人,人见人爱。
“怪不得他说他有俩娃,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似乎开始明白了狗剩为甚疯。
“那苗苗后来咋没的?”
我还是没有得到我想知道的事,因为我还有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