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有很漂亮的鱼尾纹,细细长长的,笑起来会陷下去,像长长的河,里面是透彻的河水。她会抱住我,让我伸手就能够到雨后滑在铁丝上的水珠,我把它们粘在手上,然后抹在外婆的脸上。因为及及说雨水是天仙流下的泪。
外婆,抹上这些你就可以年轻了。有好大的力气。可以带我去看路的尽头是什么。外婆抚摩我的额头,说:拉比,外婆走不动了,但你看外婆还能把你抱起来,等你长大了。自己就可以走出去看了。
傍晚,我爬上和及及家相隔的墙上大声叫及及,然后摘下她家墙根旁枣树上的青枣吃。及及搬过木梯爬上来,坐在我旁边。
拉比,你又吃我们家枣。
我还给你吃了我外婆种的西红柿呢。
及及从我的手里拿过几个枣吃。我晃着腿说:及及,你说我们得多大才能从这条路走到尽头啊。
25岁吧。
外婆告诉我爸爸就是那么大的时候走的,可他却再也没回来。
你会去找他吗?
不知道,但外婆说至少我们总会走出去的。
那是大人走的路,拉比。等我们走回来的时候还会像这样吗?
我不知道,总之我是不能忘记这些的。
天空的云朵淡淡的,前一分钟却是浓郁的。一些劫数是我们年轻时的烙印,在梦魇时疼痛,在生存时是标志。表征着一直在努力长大,却无以掌控。就像每年一季过后,油菜花凋谢,红眼睛的兔子在冬天到来前做柔软的窝,草莓红到尽头然后烂进土地,雨水冲塌土路的斜坡。我们总会从一样看到另一样,从一季蔓延到另一季,心灵开始习惯这些童年里的破损,不在执著完整。生存就是迷信于你的耳闻目睹,不再荒废精力痴心妄想。
十三岁的时候,我到了一个城市。这里有我的父母,却没有外婆,及及和开地灿烂的油菜花。这里有许多的路,像体内的血管,有很多很多的生命流动在里面,他们没有锄头,没有木桶,没有扁担。他们穿这样那样的衣服却满头大汗他们穿闪亮亮的鞋子却总有灰尘。有时候我站在一个站台不知道该怎么走。我记得住车的编号,记得住路的名字却记不住自己的双脚。我从外婆门口的土路走到尽头又走到一个尽头。我才知道原来那条土路那么短暂却距离漫长。走不完,也看不到尽头的世界和城市与城市的距离。外婆让及及写信告诉我,每次雨后她都会用手指把滑在铁丝上的水珠抹在脸上。她说她会年轻,然后走出来看我。还有及及摘下的青枣,外婆包枣的蓝土布,油菜花香。及及说每次寄信她会走完那段长长的土路去邮局,草丛被埋进了土壤,但还有暖暖的阳光不变。十七岁的时候,她告诉我,行走是我们沉痛的告别,始料不及,但结局已定。我们曾在童年对过去一生一世的许诺,说我们对乡村永不背弃,但现在我们站在前进的方向,是等不到回程的列车的。没有尖锐,用眼睛[欣赏雨季]生活。一些眼睛的满足,一直嘹望的尽头无法到达。及及不同。她是站在马路的一边,那是她的漠河,那是她的城市,有她爱的人。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不同的。一条路,我走过出程,没有回归。她走完了那条路,出程和回程。
在这里我仍然能听见这个临海城市的海啸,汹涌的空气,孕育的雨水。我双鱼座,米其和莫生说这样的城市适应我,但我却离开了。我们从一出生就不是适应的生命,否则我不会离开外婆,离开一季又一季的轮回。我曾在城市的阳台上系住一根铁丝晾衣服,但没有滑动的水珠。我们不知道掌心的曲线预示着什么,一次转折或者一次夭折。因为永远看不见结果,所以坚持猜测。站在马路的一边,在前进的方向不能回归。
我们陷进岁月的足迹,像米其用光明日报包裹的鞋子,在生命前进的祭祀中灵魂回归。用一生走完一条路,出程和回程
原点
清晨,空气有点凉,鼻子冻的红红的,吸一口冷气,立即就干咳几声。“多穿点,今天有雪呢,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烧热水,哎,对了上班把我昨晚刚给你织好的围巾围上,会暖和点。”话音刚落,妈妈就从屋里走出来,一双干燥带着裂口的手里拿着一条粉白色的围巾,我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围巾,妈妈是什么时候织的,怎么就没留意呢?一会儿,这条美丽的围巾就揽在了我的脖颈上,这使我又添了一份动人的温暖。
妈妈不知道我这次可能会永远不回来了,我要去追寻我的爱,我的他是外乡的,父母一直反对我们,也许是担忧以后不能经常看到我了,但我执着,坚持着这份渺茫的爱情,父亲说家和他,让我选择,经过一个月的痛苦挣扎,我选择了他,昨夜已悄悄将行装打理好,搁在了朋友家,准备今日就动身千里寻他,望着眼前日渐苍老的妈妈,望着脖颈上这条可能是妈妈连夜赶织出来的围巾,我差点就反悔了,妈妈,永远是最爱我的,知道今年的第一场雪即将来临,怕我冷啊!可是,妈妈,我只有把这爱放在心底,因为他还在等我!
我没哭,低着头快速走出家门,生怕自己不争气的泪水会淌下,妈妈也紧跟出来目送我,和往常一样叮嘱我早些回来!我没有回来,我没有勇气再看一眼妈妈寻饱经风霜的脸,不知她看到我留的绝别信会是怎样的痛心。
我夹紧棉袄向朋友家走去,已经有些风了,路边的一排排杨树,一派萧条,此刻,这些树在我眼里也悲伤起来了,别了,我会想你们的!
在朋友家,没有停留,拿好行李(其实也就几件换洗的衣服)直奔火车站,进站,验票,随着人流上了火车,心便沉了下来,窗外这熟悉的城市一会儿将留在记忆里,一丝伤悲涌上心头。火车开始启动了
越来越快,火车好像飞了起来,轨道两旁的树“唰唰”地从耳边呼啸而过,我闭上眼睛,妈妈在干什么呢?该做午饭了吧?或者,她已经看到了那封无情的信,此刻,在炉前悲痛欲绝的哭泣,或者……我摇摇头,不愿深思这些,我就要奔向我幸福的港湾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不是吗?这种自私的念头牢牢占据着我,父母不是也希望我幸福吗?我会证明我将是幸福的。爸爸,妈妈,原凉我!
经过8个小时的煎熬,火车到站了,提前没有告诉他我会来,只是在半小时前才发的信息给他,想给他个惊喜!一想到他就在不远处等着我,我的心就飞了起来,不再犹豫,脚步也轻松起来。人来来往往,我在人流的涌动中艰难地往前移,终于看到他了,他就站在出站口旁看着我。我想他昏了挥了挥手,飞奔着跑向他,想快点被他拥入怀中,越来越近了……可是我忽然发现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张开双臂,没有要拥抱我的意思,为什么???不,不可能,也许他太惊喜忘记了吧!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头,但一见到他,我的一切顾虑都烟消云散了。他轻轻接过我的行李,说:“先去找家旅社吧,好好在这儿玩两天。”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
“我不是来玩的,我决定了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的泪已经流出来了,我预感有什么要发生,可是我决定的不会再改变!
他终于看了看我,眼中似乎也有泪:“宝儿,这一个月来,我也想了好多,怎能让你抛弃父母当个不孝女呢,所以前不久,我…我…”
“你怎么?说呀!”我有点急了,浑身感到有点冷,真的好害怕他会说出什么。
“前不久我去见了家里给我介绍的对象,她是邻村的,双方家里都挺满意……”
“我不听,我不听……”后面的话我不敢再听下去,我怕自己会承受不住,他见我这样也不再说下去了,久久的沉默,似乎地球已经静止不转了,似乎只记得问了他了一句:“那女孩好吗?”他回答的什么,我似乎不记得,只依稀记得转身那一刻,他冲我喊:“宝儿,我是真的爱你的,我的心里一辈子也只有你了,原谅我,我不会忘记你的,下辈子我绝不放弃你。”我愣了一下,没有回头,泪水在这个寒冷的空气里冻结,冰透了我的心……
天空不知飘起了雪花,越来越大,我麻木地买了当晚的回程车票,进站,验票,随着人流又踏上了火车,一切似乎没有变,只不过这次我离我的爱情越来越远了……
我是深夜1点多回到家的,浑身冻得已经没有了知觉,如同我的心!进屋的一霎那,我那冻结的泪水决堤地淌了下来,我看到了妈妈,我那善良慈爱的妈妈竟然还没有睡,炉子上烧着热水,扑腾腾地冒着的白气,妈妈还在等我,可是也许她等我等的太久了,竟在炉子边打起了盹,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妈妈,以后我再也不让你这么累。
听到响声,妈妈醒了,看着我,连连说:“丫丫,不哭不哭,回来就好,妈给你倒热水洗洗,冻坏了吧?”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拿起水壶往脸盆里倒水,试水温……
看着眼前已有些佝偻的妈妈,头发也有少许斑白,我泣不成声,抱住了妈妈的双肩,任泪水肆意地往下滚落。妈妈拍拍我,轻声说:“傻孩子,一切都过去了,记住,无论何时,家永远都是你的港湾,妈妈在等你!快洗洗吧,一会水就凉了,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说完又拍拍我,起身去了厨房。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每天清晨,妈妈目送我去上班,晚上我会早早回家,因为那里有妈妈在等我。日子一天天地重复着,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可是我知道,我变了,我学会了珍惜,珍惜妈妈赐给我的这份金子般沉甸甸的爱,我想这份爱会永远伴随我,不离不弃!
在这样一个冷冷的秋天。。。。。。
秋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