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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已把你删除（第4页）

金栋看了二弟一眼，他明白二弟的意思，去年有一个客户拉了几箱枣，没办法就又得难为人家了：“我尽量想办法，你是不是也上街跑跑看看，不能光靠我一个人吧，我还要上班，还要卖枣，有多大的本事？”

二弟上街卖枣去了。晚上回来，一箱枣还有半箱。气愤地嚷嚷着：“妈的，被上税的追着满大街地跑，交了五块钱的税钱，差点连秤给收走。”于是，日子又恢复了原样，二弟不再卖枣，在家做做饭，打打麻将。

香兰教书很忙，又当个班主任，二弟没来时，基本上不做饭，回来时顺手在小饭馆里捎两份就够她娘俩吃的了。外面的饭难吃，可是没办法。现在有二弟做饭，她连买饭的心也不用操了，更能全心全意地备课了。因而她心中的那一丝不快很快就被这种“妇女解放”的快乐所替代。她干脆连菜也让二弟卖，肉也放开了吃，也比在外面吃省钱。她不是一个精打细算的女人，她的兴趣和精力全在教学上，对于自己的教学真可谓是精益求精。所以，光从个人的角度，她还有点感激二弟的到来，毕竟她自给轻松了很多。

过了元旦，枣卖了一半。

眼看着离过春节只有十五天了，二弟坐立不安了，渐渐地开始给金栋脸色看，甚至嘟嘟囔囔中有嫌金栋窝囊没本事的意思。香兰突然之间觉得人的可怕，她不能因了她的安逸而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受到这么多的委屈，不仅如此，还要遭人指责、受人欺负。她晚上加班备好课。打算得想办法打发这位“二爷”尽快离开自己的家。于是她动用了老同学的关系，把剩余的枣推销给了在一所小学当校长的高中同学。让老同学当作年终福利发给老师们。

离过春节再有十天了，二弟准备回家。

“哥，把你的警服给我两套，要新的。”

“去年不是给你了一套吗？还要，你穿新的，我穿旧的？”

“反正明年你要换装，留下也没用。”

金栋眼瞪了一下，气乎乎地不再说话，把脸转向香兰：“你那套南极棉给二弟媳带上吧，农村人还没穿过啥南极棉，北边天很冷。”

香兰心里“咕咚”一下，她正准备那套南极棉给母亲穿，她心里骂着金栋，没吭声，但既然丈夫说出了口，她再不情愿也得配合。二弟原没想到什么南极棉，见到这个意外收获自然是高兴地合不拢嘴。

二弟打好了两个大箱子，两个蛇皮袋子。

准备出门时，香兰叫二弟坐下来，很严肃地对二弟说：“二弟，我们的亲情是亲情，但各人的日子还得各人自己想办法过，你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应该有个长远的打算。如果你想你大哥了，随时欢迎你来。可是，如果你再拿卖枣这件事来为难我们……”

金栋把自己埋在烟雾里，不说一句话。二弟似乎愣了一下说：“嫂子，我明年会出去好好打工的，再也不卖枣了。”

香兰把出租车直接叫到家门口，将东西放在车上。金栋赶快打开车门，两人一起坐进了车里，一声喇叭声过后，车子开走了。

一个叫“兰”的女孩

紫色的水晶，是兰的化身，忧郁，透明，简洁，高尚

兰花，淡泊高雅。没有其他花朵妖艳，虽然比较单一、纯朴，没有其他花卉妖媚妖丽，但它那素静色泽，高雅风韵，却是一般花卉难以相比的。

认识兰是在刚进大学的时候，那时候她大二，我们同系不同班。注意到她是因为她消瘦矮小的身材和额头上那块硕大的黑痔，常穿棉质花裙子，白色上衣和很高很细的鞋子，也许是因为那颗痔的原因一直都是披着漆黑浓密的头发，眼睛忧郁明亮，皮肤是苍白的。经常一个人在教室图书馆穿梭。

大三那年冬季我才真正和兰熟悉起来，记得一日下很大雨，我们学院在一座山坡上面，离宿舍有很远的一段距离，要经过一个湖过两座桥还要经过图书馆才能到。为了节省时间力气，很多学生就走图书馆后面的小路，那条小路还没有修砌，上坡下坡的不太好走，周围是茂密的树木和错落有秩专家别墅楼，正如鲁迅说的那样，世上原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变成路了。当然我每次上下课也是会走那条路的，也就是这样的雨天我才和兰熟悉起来，在下坡的时候我远远望见一个人站在那里不动，走进看到是兰。看着她的细高跟鞋，我就明白她为什么不动了，路很滑她没有办法前进，但是又不甘撤回去。我走到她面前，看看她失落的眼神，欲言而止的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女人要穿高跟鞋，种种的迹象表明，高跟鞋对女人的伤害很大，简单的脚踝受损，大到可以导致不孕，所以我一向拒绝高跟鞋。我对她说“我来拉着你一起走吧。”她微笑着点头，那一刻我发现她笑的样子很美，眼睛忧郁而明亮。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见面微笑，偶尔也会简单的聊天。我知道她来自南方的一个小城，有一个也在上大学弟弟，父亲是教师，母亲由于年轻时操劳，现在常年卧床养病。她说到这些的时候眼里充满忧郁和孤独，家庭一般对于现代的大学生会有自卑感，要想化解这自卑感，就只有努力学习。所以兰除了努力学习找份好的工作分担家庭的负担她没有别的要求和选择。渐渐的她也会到宿舍找我上公共课程，到图书馆看小说，一起到校园散步。她曾多次和我探讨人要怎样死去才会安宁，她母亲曾几度到了病危，还是抢救好了，她怕别人讲死这个字，更怕和母亲联系上这个字。兰有过欢乐的童年，那时父亲教书，母亲操持家务，家境虽然不太富裕，但是父母恩爱，儿女健康活泼一家人过的很幸福，她十四岁时候母亲病了以后她的生活就在忧郁，不安的环境下度过。对于以个有这样经历和压力的学生，她的生活是孤独寂寞的，

一日，兰来找我说她和我们系的一男生在交往，问我怎么样，她说的那个男孩我是比较熟悉的，高大，消瘦，幽默善良经常在一个教室上公共课，冬天她和男孩恋爱了，她不再孤独了，但是眼睛里还是忧郁的。和所有的恋人一样，经常看到他们一起去学院，一起到图书馆看书，一起去食堂吃饭。自然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见面她眼里依然是忧郁明亮的神情。

北方的冬季漫长寒冷，树枝上不再有绿叶，天空是大片的乌云。空闲的时候我就泡在图书馆里看书，享受暖气。下雪的那天傍晚，兰来图书馆找我，见面把我拉了出去，我看到她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衣服也已经湿透。她说他们分手了，因为男孩的家人知道了他们的事情，坚决不同意他们继续交往，理由是男孩要继续考研究生，以后也不可能在一起，男孩很听家人的话。就在父母面前发誓，不再和她交往。那天兰在我宿舍呆了一晚，我握着她的手，冰冷发抖，眼睛里点点泪水，发着清亮的光，梦中她抓紧我的手不放，时而抽搐的双肩让我的心很痛。窗外一盏明月散发出凄美的光芒，兰大学的恋爱就这样再各种压力下过早的夭折了。

冬去春来，到了兰毕业的日子，而工作没有任何这里着落，她说她会去北京工作，可以顺便照顾上大学的弟弟。走的那天我们在一家西餐店告别，兰曾告诉我，她很喜欢西餐不是因为喜欢吃而是喜欢里面幽静的气氛。我们喝加冰的威士忌，她的面孔在酒精的作用下泛起润红色的光泽。她说她要赚足够的钱来生活，在以后的日子里，她会选择徒步旅行，走遍西藏云南，新疆等地，然后到山区进行支教。送兰去车站，她送我一串紫色水晶和棕褐石头穿成的项链，离别我们相拥而笑，只有对彼此的美好祝愿。而大三的我也将要离开这里。

转眼间，我进入了大四，学院课程很少同学们四处找工作。兰偶尔会给我发电子邮件，她在北京的一家设计公司做广告设计，穿漂亮的职业装，每个月的工资分成三份，自己用一份，弟弟的生活费还有母亲的医疗费用。从邮件上能看出她很快乐，能为家人分担家用是她小的梦想。她说北京的天蓝，楼很高，有长长的地铁，打扮精致的女人，忙碌的男人，她喜欢在天桥看灯火阑珊的夜晚，行色匆匆的人们，喧嚣的城市背后，热情的身体里他们都很寂寞。时时刻刻有人相聚，有人分离。上班的大厦里，有很多衣着靓丽的女子和手提电脑的男子，他们眼睛忧郁冷漠，彼此微笑却走不进彼此的心理。她说，想找父亲那样的男子结婚。周末带弟弟吃美味的食物，在街心公园里的草坪上看蓝天和朵朵飘来游去的白云，她说她想变成白云，那样可以飞起来，和蓝天融为一体。

转眼间又到了冬季，学校的树木被厚厚的雪覆盖，而湖水也被冻上了，湖心的小岛也失去以往的翠绿，每天我穿黑色的大衣把自己包裹起来，脚上踩着笨重的军靴。依旧穿梭于图书馆和宿舍之间，我的大学生活也即将走到尽头。很久兰没有给我联系，我也忙于论文工作这些事情上。偶尔走在湖的桥上会想起，北京的天气会更冷吗？兰在那里生活的好吗？在个寒冷的冬夜我很想念她。

快放假的一个清晨，班里的同学到图书馆告诉我讲兰在杭州出车祸死了，那一刻，我敢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说不可能兰在北京怎么可能在杭州出车祸呢？她说是真的，今天早上学校已经传开了，刚刚碰到他们系的老师也在说这件事情，听说是出差在一公交车上。全车的人没有大伤，唯独她为了拉住一位老人而自己却被甩到窗户外面。听到这我的心绞痛不能呼吸，想痛哭却没有眼泪，而阵阵的绞痛撕裂着我的心，瞬间泪水不停的流，心中一片空白。在回去的路上我眼前全是兰忧郁明亮的眼睛，也许真的有心理感应，这些天我一直很想念兰，梦中常梦到她满身是血大声叫我，而每一次想回答她却发现自己讲不出话，腿也不能行走，仿佛有万般人拉住我似的，醒来全身麻木汗出如雨，也梦到过一个白衣女子如天使般飞过来，挥手和我打招呼。寒冷的冬夜，拉窗户是一片皎洁寂寞的月光洒进来和几颗慢慢移动的星星。每次会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然而固执的我却认为就是想多了，也不愿意去想不好的事情。

然而就在这个寒冷孕育生机的冬季，我最好的知己兰却一去不复返，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别人。而她很多的愿望都还没有实现。

一日打开邮件里竟然有封兰写来的信，一看日期是她原来在北京工作时候写的，她说北京的冬季真的很冷，不再去天桥上看行走的人群，因为她很冷很寂寞。她爱上一个有家室的男人，那人是她的上司，高大英俊有忧郁深邃的眼睛讲话时会微微扬起嘴角。他有美丽善良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而兰不能表白也不可能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只能在心理痛苦的思念，为了避免伤心还说有可能换工作。

此时我的心又开始绞痛，泪水模糊了视线，恍惚间，有位披着漆黑头发，眼睛忧郁明亮的女子向我缓缓走来。那串紫色水晶石头手链被我深锁在箱底，我将不能再正视它。

毕业之后我来到北京的一家公司，看着蔚蓝的天空，高楼林立的城市，仿佛间我也在追寻着什么。灯火阑珊的街头，我希望遇到一个黑衣黑发的女孩向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