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红颜已逝
有首歌,叫《朋友》
有首歌,叫《朋友》,每每听到这首歌,总会想起许多人许多事。
上高中的时候,我们都很迷恋文学。学校成立了一个文学社团《新莲》。当时我也在其中。社长是我的上一届学长,人很正直也很传统。其时的我因与老师意见相左,加之高考的压力,心情糟透了。常常发点小脾气,也爱哭鼻子。我的这位兄长,总是不厌其烦地开导我,鼓励我,帮我建立自信。那一段灰色的日子,因为有他,仿佛浓重的乌云中透过的一丝光亮,心便有了温暖的感觉,
还记得报考志愿时,他也在同城另一所学校复读,压力较我而言更大更重,但他仍在繁忙的学业中,步行数公里来找我,一是鼓励二是帮我分析报考形势,最可敬的是他将他所在学校的报考情况与我的志愿做了对比分析。要知道在那样一个没有电脑的时代,他的资料与数据统计是要付出多少功夫啊!我还记得,当时他要求我“送”他一程,我还极不情愿,嫌他迂腐。就在这一路上,他为我朗读了一篇文章,内容我已经记不清了。夜色中我看不见他的脸,但现在想来,他一定是非常投入而且真挚无比。可惜年少轻狂的我并没有完全领悟他的一番良苦用心。
高考过后,我一直沉浸在沮丧与失败的深渊中,久久不能自拔,因而忽略了与他的联系。也不知后来他去了哪里。一晃快二十年了,每当我听到《朋友》这首歌,总会想起他,我那位可爱又可敬的兄长--于子健。并且无法原谅自己年少时犯下的错---不珍惜朋友的关爱就是对友情的亵渎。这个错误也没有了改正和道歉的机会,因为我不知道他身在何方。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向他说一声:“对不起!”--在心底。
疏帘卷雨,乐与好友担祸福
曲涧闻莺,莫教厚谊负春秋
子健兄,珍重!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远处又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人生难得几回聚
不知道是谁首先给出这样一个命题:“人的一生究竟会有多少次相聚?”我曾一度试着去解答这个难题,但是至今没有找到答案。
10年前,我和阿林等8人从全省各地到洪城负笈求学,成了大学同班同学,并有幸住在同一个寝室。毕业后,我们为各自的梦想各奔东西,我和阿胖、阿云3人留在江西,阿林等5人则毅然选择背井离乡,来到了风尖浪高的改革前沿阵地-广州。2002年8月11日,我路过广州,与阿林5人有了毕业后的第一次相聚。那次,我们约定四年后还在这里相聚,无论是显赫,还是潦倒。
2006年8月12日,我乘火车只身南下到了广州。同学阿健驾驶私家车接站,虽然我在电话里一再叫他不要过来,但是他一如当年的热情和固执,特意请假来接我们。在车上,我从阿健口中得知,下午广州、深圳、东莞等地的同学都会相继赶来与我们见面。阿健在安排好住宿后,问我:“老大(在大学因我当了三年的寝室长,后来室友见面后便不再直呼我的大名,而是亲切地叫我“老大”),阿伟、阿水、阿明要到中午才到广州,阿强呆会就到。我想中午由我请同学们吃饭,下午再带你们到外面去玩玩。不知这样安排可以吗?”我答道:“阿健,我想还是把我们5人聚会的地点放在阿林那里!”阿健若有所思,清了清嗓子说:“好的,我去通知其他人。”
12时许,我们相继赶到了广州烈士陵园。伫立在门口,我迟迟没有进去,因为阿林还没有来。见我发愣,阿强说:“老大,我们进去吧!阿林已经在里面等了很久了。”跟在他们后面,我也走进了陵园。在到了当年阿林坐过的石凳周围徘徊许久后,却终始不见阿林。难道当年的6人之约竟然变成今日的5人之聚了吗?这时,阿明提议:“老大,让我们为阿林默哀三分钟吧!”是啊,阿林不是在2004年就倒在了羊城的土地上,早已魂归赣鄱的大山深处了吗?难道我真的忘记了吗?
我怎么能够忘记,阿林可是我的好兄弟啊?!2004年7月的一天上午,阿林在巡逻了整整一个晚上,早已非常疲惫,在接到上级要求其协助外地警方执行抓捕任务后,他欣然前往,不幸在途中遭遇台风撞上电线杆,顿时车毁人亡。事后,我从阿强、阿健那里得知,原本阿林完全可以不出去的,因为那天该是他轮休了。但是,阿林还是接受了这个额外的任务,直至付出了宝贵的生命。阿林牺牲后,当地的媒体给予了长篇报道,当地许多群众和校友都来参加了他的追悼会,组织上也给予了奖励。但是,对于阿林而言,这一切虽然顺其自然,但不会再重要,就像是在羊城午后一场细雨后必将化成晴天白云一样。
阿林生前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广州烈士陵园。他常对同在广州的阿健、阿强说,只有到这个地方,只有在这个寂静的环境里,他才能想起自己那个被烈士洒满鲜血的老家,才能感受到大山深处的慈母。如今,他回家了,但是从此却没有了笑声。
默哀完,我们5人便向牺牲在这片热土的共和国烈士献花。我们知道,阿林再也闻不到花的香味,但是我们的思念将随着祝福飞向吉安的那个山村……
一个小时过后,阿健带我们来到了四年前聚会的那家酒店。物是人非。席间,我们虽也有欢声笑语,但是氛围仍很沉重,因为缺少了爽朗的阿林。阿林的位置,我们一直空着,就像是我们心中永远留着一个空间。
或许思念是一种痛楚,酒精越多,思念越深。酒醉了,人却更清醒,清醒过后会是什么?我不停地问自己:人的一生究竟会有多少次相聚?难道每次相聚总是以人数的减少来交替和延续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的思绪仍停留在某个时候,某个地方,某个人身上。
红颜祭--纪念我的好友石青
——念好友石青
石青死了。
不经意的听到这个消息,我在接连惊问了三声之后,才确定石青的确在三天前,离开了这个世界。我的眼泪瞬间涌出眼眶,惊愕和悲伤占据我的心灵,我不能承受如此突然的噩耗!
她死了。她年仅三十八岁的生命,本来天生丽质,本来才情卓越,本来秉性温良,本来天资聪颖,本来为人谦逊,本来……那如柳的身姿、那如花的笑靥、那如水的心境、那如火的热情……都在三天前的那个中午,因为和丈夫的一场突如其来的争执,最后由于对方失去理智而举起菜刀砍向她那柔弱的颈项,而宣告一个美丽优秀的生命就此收敛了光华;一场风花雪夜的浪漫就此走向了终点;一段爱与**的佳话就此画上了休止符。没有人会想到她的故事竟然发展至此、没有人会相信她的命运会演变至此,更没有人会承受,她的结局竟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世界——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三年前的那个春日,我应邀去参加石青的婚礼。这个聪慧而温婉的女人在经历了第一次婚姻的变故以及若干年的独身修炼之后,结识了现在的男人李斌。他们曾经双双出现在有我参加的很多宴会和舞会上。那个高挑的略显柔弱的男人,怎么看也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寡言但很知礼,一派绅士风度。他和石青,看起来蛮合适的一对儿——除了郎才女貌之匹配,跳舞的时候彼此也是珠联璧合,身高比例得当,配合天衣无缝。及至合作起歌曲来,他们也可称得上“夫唱妇随”,堪称最佳搭档。平素坐在一起,他们卿卿我我、柔情蜜意。在朋友面前,彼此爱护有加,尊重有余,真真羡煞旁人,恨不得回到家中对着配偶来一通无名火——人家和谐恩爱至此,我如何无法匹敌?!
婚礼上,石青身着洁白的礼服,怀抱缤纷的花束,容颜之俏丽乃花所不及。满眼幸福泪,满怀幸福情。身边那个风度翩翩的郎君拥着她,深情的注视她,海誓山盟回响大厅:我一定好好爱你,给你幸福,给你快乐。或贫穷或富贵,不论健康或疾病,我和你今生不分离……
我看到石青那感激而陶醉的眸子里,闪烁着骄傲与神圣的光辉。那一缕光辉一直在我心中,闪烁、回萦……她那为了表达爱的忠贞与生活的决心而给与李斌的深情拥抱,也深深印在我的心中。尤其那向来宾表示感谢的真诚一躬,我说那是我所见到的,最为优雅、最为含义深刻的一躬。非发自内心和修养良好,是不会有那么令人铭心刻骨的表现的。我惯于观察和揣摩,也对很多壮举习以为常,却对石青那优雅一躬,终生难忘!
石青婚后,我和佩颜姐姐应邀到她的新家去做客。房子面积不大,但是装修新颖别致,格调高雅清新,一如主人的气质。各类家私摆设也样样体现着时尚与浪漫,无不显示着主人的性情与喜好。小家庭温馨快乐,暖意融融。李斌殷勤的在厨房里准备着各种菜肴,石青则穿了鲜红的便衣,坐在沙发上陪着我们聊天,不时的呈上各种瓜果。她那满是幸福堆积的脸,可谓粉面桃花,本来很轻很慢的语速,在谈到李斌的时候更是透出一股别样的温柔和绵软,让我这个原以为很幸福的女人,也顿生羡慕。石青和前夫所生的女儿,也因为李斌的热情接纳而从遥远的湖南搬来,在李斌的热心奔走下,进了最有名的中学读书。
“阿斌啊,对我可好了;对孩子,比亲生的还要亲呢……”石青那仿佛加了蜜糖的声音,至今还甜腻腻的萦绕在我耳边。记得当时也是因离婚而迟迟没有意中人的佩颜姐姐,因了石青摆脱苦海走向爱巢而禁不住触景生情,想起自己的好姐妹抛下她而恣意享受幸福,自己仍孑然并更加孤独的奔走在茫然的人生路上,禁不住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以后见过石青多次,每每听她谈起李斌和家庭,她总是幸福满满,甜蜜多多。我真的为她感到欣慰,也为她感到高兴,并暗自纳罕:如此再婚家庭,本来在很多人眼中并不看好,而石青和李斌,竟然如此恩爱和谐,相亲相敬!都说二度夫妻两颗心,很少见到恩爱如初甚至“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配偶,如今看石青的婚姻,那世俗的定论岂不是不攻自破么!
一直以来,我对石青的婚姻幸福度深信不疑,并因为她的安定平和而感到释然。我想,她是应该得到这份幸福的,因为她的文雅、因为她的善良、因为她的细致……
初识石青,是在一次舞会上。我的佩颜姐姐带了一个身材娇小、脸型柔润、五官清秀、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的女子。像以往把我介绍给任何人的时候一样,佩颜姐姐把我的优秀和了不起天花乱坠的一股脑推给了她,石青并不像大多数自我而嫉妒的女人一样,报以浅浅的讪笑和不屑的眼神,而是极为热情和主动的握住我的手,朗朗的笑道:“雪儿,我早就想见到你了!佩颜姐姐总是在我面前提起你,她说你……”之后,她拥抱了我。她的神情,足见一股激动与由衷的欢欣。我相信佩颜姐姐一定是把我说的神乎其神了,否则,石青不会有如此的表现。倘若是假装的,我绝对看得出非发自内心的那种做作。
那个晚上,我一一展现了自己如佩颜姐姐所描述的“精彩”,各种风格的歌曲、戏曲和各种风情的舞蹈。唱舞时我灵活多变;言谈时我妙语连珠;喝酒时我神采飞扬……石青不住的拉住我的手,由衷的赞美着我、欣赏着我,我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从而也愈发的膨胀起来。
可是我发现,当石青拿起话筒,站到台上的时候,她的歌喉是那么婉转动听、她的气质是那样的优雅妩媚;当她跳起民族和国标的时候,她的风姿是那样的优美动人,闪转腾挪,精彩纷呈;当她跳起《阿拉伯之夜》的时候,她的身体是那样的灵动美妙,抑扬顿挫之间,尽显摇滚的气派;当她端起酒杯,或款款轻啜,或豪迈狂饮,都那么张弛有度,收放自如……我有点汗颜,有点羞愧。如此诸多方面并不亚于我甚至不少方面优于我的女人,竟然如此虚怀若谷,淡定从容,全然没有同性之间的排斥与妒忌,更没有初见者的那般轻蔑与傲慢!她那么真诚的赞美我、那么由衷的敬佩我、那么谦虚的羡慕我、那么热切的希望和我多接触、多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