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尚可,准头还需练习。”
裴烬点评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翻身下马,走到她身边,“不过,有胆色执弓,已胜过许多人了。”
二人并辔缓行,侍从远远跟着。
“漕运之事,可还顺利?”崔鸢宁主动问道。
裴烬侧目看她,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及政事,随即笑道:
“蛀虫而已,清理了便干净了。只是牵扯甚广,费了些手脚。”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这京城,看着花团锦簇,内里的污秽,不比漕渠下的淤泥少。”
他话中有话,崔鸢宁如何听不出来。她沉默片刻,忽然勒住马,转头直视他,目光清冽如泉:“殿下。”
“嗯?”
“那日赏花宴,殿下让鸢宁考虑之事,”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鸢宁考虑好了。”
裴烬眸光一凝,周身随意的气息瞬间收敛,变得专注而锐利。
他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风吹过草场,带来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远处,几匹骏马在悠闲地啃食着草皮。
崔鸢宁迎着他迫人的视线,缓缓道:“鸢宁可以应下殿下。”
“不过也是有条件的。”
她心中自然也是心悦裴烬,所以做他的太子妃并无不可。
裴烬的眸色骤然加深,如同幽潭投入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他扬唇问道:“什么条件?”
崔鸢宁并未回避他的目光,坦然道:
“鸢宁所求,并非殿下权位所能轻易赐予之物。一愿坦诚,殿下宏图,前路艰险,鸢宁不愿只做深宫蒙昧之人,望殿下许我知悉,容我并肩,而非仅是庇护于羽翼之下。二愿清明,东宫之内,乃至将来,愿得一方净土,不涉无谓纷争,不耗心力于内宅倾轧。三愿……”
她略一停顿,声音轻却坚定,“自在。纵入宫门,仍望保有行医施药之微末志向,不至全然困于金玉牢笼。”
她言毕,周遭只剩风声过耳。
这几条,条条皆非女子对夫婿常提之要求,不涉家族利益,不贪权势富贵,只求一份尊重、理解与有限的自由。
裴烬静默良久,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由低转高,带着一种释然与激赏。
“宁宁,你果真……从未让孤失望。”
他驱马更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身影,
“你所求,并非条件,而是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