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不甘与嫉恨,便悄然蒸腾,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侧过头,对身旁交头接耳的几位小姐淡淡道:
“御苑花开得正好,不去瞧瞧么?”
成功引开了众人的注意力。
崔鸢宁垂眸看着手中的桃花。
太子妃……他竟如此直白地宣之于口。
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娇嫩的花瓣,心绪如同被风吹乱的柳丝,理不出头绪。
回府的马车上,青杏难掩兴奋,又不敢多言,只频频偷觑自家小姐沉静的侧颜,以及那枝被她小心翼翼置于身旁的桃花。
崔父早在书房等候。
见女儿归来,手中并无他物,只多了一枝桃花,心下已明了七八分。他挥退下人,沉吟片刻,方道:
“宁宁,太子殿下……心意已昭。你,如何打算?”
崔鸢宁将桃花插入案头一只素净的白瓷瓶里,动作轻柔。
“父亲,殿下让女儿考虑。”她抬起眼,目光清亮,“此事关乎终生,女儿倒也不敢轻率。”
崔父点头,“这倒也是。”
崔鸢宁淡淡道: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既入局中,便只能步步为营。女儿只是需要想清楚,这条路,该如何走,才能不负崔家,亦不负己心。”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裴烬那双势在必得的眼眸仿佛就在眼前。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表面波澜不惊。
可投向崔府的视线,探究的、羡慕的、忌惮的,乃至隐含敌意的,愈发多了起来。
崔鸢宁却似浑然未觉,依旧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
她将裴烬先前所赠的部分金银,通过可靠的门路,在京郊置办了一处小小的田庄,专门收容战时遗留的孤儿寡母,并请了女先生教习孩子们识字,又请懂医术的婆子教导妇人一些简单的药理缝纫,令其能自食其力。
此事她做得极为低调,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终究还是被传了出去。
有人赞她仁善,不愧其“仁心义举”之名;也有人讥她故作姿态,收买人心。
这些议论传到崔鸢宁耳中,她只是一笑置之。
期间,东宫偶尔有赏赐出来,有时是几卷孤本,有时是新进的时鲜果子,分量恰到好处,不至惹眼,却又时时提醒着他的存在。
这日,崔鸢宁正在书房翻阅田庄的账册,青杏快步进来,低声道:“小姐,六皇子府派人送来帖子,道是府中侧妃生辰,请您过府一叙。”
“回了罢,就说我近日感染风寒,不便出门,备一份不失礼数的贺仪送去。”
青杏应声而去。
崔鸢宁放下账册,走到窗边。白瓷瓶里的桃花早已凋零,只余空枝。她看着那枯枝,眼神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