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并未急着让崔鸢宁离开,而是让她陪着在殿后的庭院中散步消食。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四周寂静,只闻虫鸣。
“明日我称病不出,正好可暗中处理一些事情。”
裴烬低声道,
“南晋虽定,但后续安抚、官员选派、军功核定,千头万绪,即便交权,也需妥善收尾,不能留下隐患。另外,还需留意老六和李崇接下来的动作。”
崔鸢宁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两点自己的看法,虽不涉具体朝政,却往往能切中肯綮,从人心、舆论的角度给予补充。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全力保护的女子,而是可以与他商议对策的伙伴。
夜色渐深,凉意袭来。
裴烬停下脚步,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崔鸢宁肩上:
“时辰不早了,我让德顺备车,送你回府。今日之后,你我在明面上需保持距离,以免授人以柄。若有急事,可通过云袖传递消息。”
崔鸢宁拢了拢带着他体温的披风,点头道:
“我明白。殿下也要保重身体,按时用药,伤口切勿沾水。”
裴烬颔首,亲自将她送至承恩殿门口。马车早已备好,云袖安静地候在一旁。
临上车前,崔鸢宁回头,深深地看了裴烬一眼,万千叮嘱尽在不言中。
裴烬立于阶上,目送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宫道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
夜风吹起他玄青的衣角,身形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寂。
他转身回到殿内,脸上的温情已收敛殆尽,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冷峻。
“德顺。”
“老奴在。”
“去书房。把南晋来的密报,还有我们的人整理的六部近日动向,都拿过来。”
“殿下,您的伤……”
“无碍。”
书房灯烛长明,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盛京的棋局刚刚开始,而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只是今夜,心中那份因她而起的暖意,或许能支撑他走得更远一些。
回到崔府后,贴身丫鬟青杏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其他伺候的丫鬟婆子见礼后,都被她打发了出去。
“姑娘可算回来了。”青杏一边替崔鸢宁卸下钗环,一边低声道,“府里今日似乎有些议论,关于姑娘受赏的事。”
崔鸢宁对着铜镜看着镜中卸去华饰后更显清丽的面容,淡淡道:
“意料之中。由他们说去,我们只做不知便可。”
“是。”青杏应下又有些犹豫,“姑娘……太子殿下他,伤势可好些了?”
想起裴烬苍白却坚定的面容,崔鸢宁眼神柔和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