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揽月轩休息,晚些时候我让太医正过去给你请个平安脉,然后再派人送你回崔府。”
裴烬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近处的宫人听清,是再寻常不过的关怀。
崔鸢宁会意:
“谢殿下关怀,民女告退。”
她带着云袖,在一名内侍的引导下,向东宫一侧的客院走去。
裴烬站在原地,目送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宫苑深处,眸色深沉如海。
直到贴身太监德顺低声提醒道:“殿下,您该用药了。”
他才收回了目光,转身向主殿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坚定。
回到书房,摒退左右,只留德顺一人在旁伺候汤药。
药汁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裴烬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德顺接过空碗,小心翼翼地道:
“殿下,方才宫里传来消息,贵妃娘娘去了陛下那儿,说是六皇子殿下新得了一副前朝古画,请您明日过去一同鉴赏呢。”
裴烬擦拭嘴角的动作微微一顿。
鉴赏古画?
不过是试探他伤势真假、观察他情绪状态的借口罢了。
老六母子,还真是片刻都不肯消停。
“回复贵妃,就说孤伤势未愈,精神不济,恐扫了六弟雅兴,待日后身子爽利了,再登门赔罪。”
他淡淡吩咐。
“老奴明白。”德顺应下,又道,“还有,兵部李尚书递了帖子,想求见殿下,商议南晋归降兵马安置的细则。”
李崇这只老狐狸,动作倒是快。
南晋战事刚定,他就急着来摸自己的底,想看看自己究竟还掌握着多少兵权,又打算如何“交权”。
“告诉他,孤需静养,一切军务,暂由兵部依律办理,若有疑难,可请示陛下圣裁。”
裴烬毫不犹豫地将皮球踢给了皇帝。
既然要示弱,就要做得彻底。
德顺一一记下,见裴烬面露倦色,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书房内只剩下裴烬一人。
他走到窗边,春日午后暖风拂面,带着花草清香。
他远眺着皇宫的方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囚禁着天下最极致的权力,也滋长着最冰冷的算计。
从踏回盛京的这一刻起。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言一行都可能成为他人攻讦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