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风沙,战场血火,你我一同走过。盛京的波谲云诡,固然凶险,但比起明刀明枪的厮杀,不过是换了个战场。殿下要静观其变,我便陪殿下一起等。殿下要示弱避锋,我亦是如此。”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他深邃的眸,一字一句道:
“至于承诺……鸢宁所求,从不是一时之名分。殿下的平安,殿下的志向,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在殿下身边,见证殿下心中所愿的清明天下,我便心满意足。”
裴烬心头一震,被她话语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熨帖着,也刺痛着。
他何德何能,能在权力倾轧的冰冷漩涡中,得此真心。
他反手将她的柔荑完全包裹在掌心,力道有些重,像是怕一松开,眼前这份温暖便会消散。
“我知你心志。”
他声音喑哑,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让你受委屈。盛京不比军中,这里杀人不用刀。老六母妃宠冠后宫,李崇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们若知你是我软肋,定会不遗余力针对你。日后出入,务必让云袖随身,饮食起居,更要加倍小心。”
云袖是裴烬精心为崔鸢宁挑选的侍女,身手不凡,忠心可靠。
崔鸢宁知他忧虑,顺从点头:
“殿下放心,我省得。”
她想起方才御书房内皇帝那看似关切实则审视的目光。
裴烬冷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父皇今日这是在敲打我,也是在试探你。他既嘉奖你之功,彰显天家恩典,又将你置于众人目光之下,是想看看,你是会成为制衡我的棋子,同时,也是在提醒我,别忘了自己的本分,连身边人的荣耀,都需仰仗他的恩赐。”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
权力顶峰的算计,便是如此无孔不入,连一丝温情都能被拿来当作博弈的筹码。
良久,裴烬才再次开口,语气已恢复平日的冷静自持:
“不过,你此番名声鹊起,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崔家女有勇有谋、于国有功的名声传开,日后即便有人想用寻常闺阁手段构陷于你,也得掂量掂量民心舆论。”
崔鸢宁点点头,随即又道:
“只怕父亲得知今日之事,又要为我忧心了。”
她深知父亲性情,不喜卷入权力争斗,更希望女儿平安顺遂。如今她与太子绑得愈紧,崔家的立场便愈發微妙。
“崔伯父是明理之人。”
裴烬安抚道,
“待过两日,我伤势稍稳,便亲自上门拜会,陈明利害。无论如何,我不会让崔家因我而陷入险境。”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也是对崔琰这位未来岳丈的尊重。
说话间,马车已缓缓驶入东宫范围。
帘外传来侍卫查验的低声问答。
东宫虽为太子居所,却也并非铁板一块,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盯着。
车停稳,裴烬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又变回了那个沉稳持重的皇太子。
他先一步下车,然后转身,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扶崔鸢宁下车。
动作流畅,带着不容置疑的呵护,落在周围侍从眼中,便是太子对这位准太子妃的看重与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