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番话,条理清晰,不疾不徐,既阐明了盟约的战略意义,又将决策权归于皇帝,巧妙化解了太傅的诘难。
更点出了“代价”与“长治久安”的关键,这正是皇帝最关心的问题。
皇帝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缓缓道:
“崔氏女所言,不无道理。太子此番奏报,于盟约细节、边防布置皆有详陈,朕已览过。影族之事,就此定论,不必再议。”
他一句话,止住了可能的纷争,也肯定了裴烬和崔鸢宁的做法。
“崔氏女有功于社稷,赐明珠十斛,锦缎百匹。”
“谢陛下隆恩。”
崔鸢宁再次叩拜,心知这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然而,皇帝对裴烬军功的忌惮,六皇子一系的猜疑,都如同隐藏在平静湖面下的暗流。
皇帝的目光从崔鸢宁身上移开,落回到裴烬脸上,那审视的意味并未减少分毫。
“太子此番辛苦,伤势可大好了?”
裴烬躬身答道:
“劳父皇挂心,已无大碍。”
他神色平静,仿佛听不出那弦外之音。
“嗯,”皇帝微微颔首,“南晋初定,后续安抚、兵权、屯田、互市等诸多事宜,还需太子多多费心。将士封赏,也需尽快拟定章程,交由兵部与户部议处。”
他说着,目光扫过一旁的兵部尚书李崇,“李卿,你与太子要多加配合。”
李崇立刻出列,恭敬道:
“臣遵旨殿下用兵如神,臣等定当竭力辅佐,妥善处理善后。”
他话语恭敬,眼神却低垂着,不与裴烬有任何交汇。
一句“兵权交割”,是要裴烬主动交出手中的大军指挥权,“交由兵部与户部议处”,则是将封赏大权从裴烬这个主帅手中分走,纳入朝廷常规程序。
而让与裴烬不甚和睦的李崇来“配合”,更是意味深长。
崔鸢宁垂眸静立,心中雪亮。
皇帝这是要开始收权了。
功高震主,古来有之,更何况裴烬这个太子,本就非皇帝属意,此番立下不世之功,威望更盛,龙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即便这个“他人”是自己的儿子。
“儿臣遵旨。”裴烬的回答依旧简洁,没有任何犹豫或不满,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
皇帝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语气缓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