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巍峨,朱墙金瓦依旧,但踏入其中,崔鸢宁却敏锐地感觉到一股不同于往日的氛围。
凯旋的喧嚣似乎被高墙隔绝在外,内里是一种压抑的寂静。
宫人步履匆匆,眼神交汇间带着难以言说的谨慎。
引路的内侍态度恭敬,却惜字如金,只按规矩引着她往御书房去。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氤氲缭绕。
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比起数月前,似乎清减了些,眼神却愈发锐利。
裴烬与几位重臣皆在侧,包括一向与六皇子不甚和睦的兵部尚书李崇。
兄长崔墨横因为帮裴烬安置大军,所以尚未入宫,此刻殿内,焦点便全落在了崔鸢宁一人身上。
“崔氏,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崔鸢宁依礼参拜,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平身。”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崔氏,你此次随军北征,不畏艰险,救治伤员,破解疫病,更在阵前助太子稳定军心,功不可没。朕,甚为欣慰。”
“陛下谬赞。此乃民女本分,亦是托陛下洪福、殿下指挥有方,将士用命,方能克敌制胜。民女不敢居功。”
崔鸢宁垂首应答,言辞得体,将功劳归于上意与将士。
六皇子在一旁微笑着接口:“崔姑娘过谦了。北疆捷报传来,朝野振奋,崔姑娘巾帼不让须眉的事迹,早已传为美谈。”
他语气温和,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崔鸢宁,带着审视的意味。
太傅却冷哼一声,开口道:
“崔氏女勇毅可嘉,确是我朝女子典范。不过,老夫听闻,崔氏女在阵前,曾与那影族首领苍岳过从甚密,甚至以其族圣物相助。此番与影族盟约,划定自治之地,是否……有些过于优厚了?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王妃久居深闺,或许不知这其中的厉害关节。”
这话语带机锋,但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崔鸢宁未曾和影族走过什么相交。
太傅这番话暗指崔鸢宁可能影响了裴烬的决策,甚至隐含通敌之嫌,更将盟约之事归咎于妇人短见。
殿内气氛瞬间一凝。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他:
“李太傅此言,鸢宁不敢苟同。北狄王庭之所以难克,皆因其据险而守,兼有影族等部族被迫效命,熟悉地形,为其耳目爪牙。殿下用兵,首重攻心。苍岳首领及其族人饱受狄人欺凌,心向王化,殿下许其故土,予其自治,乃是瓦解狄人羽翼、永固北疆之上策。”
“圣物之事,乃机缘巧合,亦是苍岳首领感念殿下诚信、愿化干戈为玉帛的明证。若依太傅之见,对影族一味打压,岂非逼其再度倒向北狄,使我边疆永无宁日?”
“鸢宁虽愚钝,亦知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此内,非仅指朝堂,亦指边疆人心向背。殿下此举,非为优厚,实为以最小代价,换取北境长治久安之基石。陛下圣明,自有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