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灯盏的火苗摇曳了一下,她似乎觉出冷,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肩头。
独孤夜迟疑片刻,终是解下自己墨色的外氅。
动作极轻地俯身,将还带着体温的氅衣小心覆在她肩上。
衣料触及的瞬间,她似乎惊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却没有醒。
只是无意识地侧了侧脸,将半张脸更深地埋入臂弯,像一只寻到热源的猫,唇间逸出一声极轻的、模糊的呓语。
他听不真切,只觉得那声音柔软得不像她。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氅衣的边缘尚未完全落下。
这个距离太近,近得能看清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能闻到她发间、衣上萦绕的淡淡药香,混杂着一丝极清苦的、属于她本身的气息。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泛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医官的声音响起:
“崔姑娘,新熬的药汤……”
话音未落,人已跨过门槛。
独孤夜骤然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口,竖起一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医官猛地刹住脚步,看到屋内情形,立刻噤声,垂首躬身悄悄退了出去。
这一番动静终究惊扰了她。
崔鸢宁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抬起,露出一双蒙着惺忪睡意和水汽的眸子。
那眼神初时是空茫的,失了平日的冷静清明,带着几分懵懂,怔怔地看向立在身前的独孤夜,似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缓缓垂下,看见了自己肩上那件陌生的、属于男子的墨色外氅。
意识瞬间回笼。
她猛地坐直身体,肩上的外氅随之滑落些许。
睡意顷刻消散,眼底恢复清明,只是脸上还残留着初醒时的淡淡红痕。
“殿下?”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何时来的?”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那件质料上乘的外氅,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将其拿下递还给他。
“多谢殿下。”
语气已恢复一贯的平静疏离。
独孤夜接过外氅,
“刚到不久。见你睡得沉,未曾打扰。”
崔鸢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趴睡而有些僵硬的肩颈,目光扫向窗外天色:“怎么睡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