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出小店。
天色已比方才更亮了些,灰白变成了鱼肚白,但晨光并未带来多少暖意,空气中的药味和压抑感依旧浓重。
就在即将踏入医棚区的那一刻,一名穿着宫中内侍服饰的人影急匆匆跑来,见到独孤夜,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低语了几句。
独孤夜闻言,眉头骤然锁紧,脸色沉了下来。他侧头对崔鸢宁快速说道:
“宫中有些急事,我必须立刻去一趟。这里……”
“殿下自去忙,此地有我。”
崔鸢宁立刻接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既已步入正轨,按部就班即可。”
独孤夜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包含了太多未竟之言。
最终,他只是重重一点头:“一切小心。若有棘手之事,立刻派人通知我。”
崔鸢宁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不管怎么说独孤夜都是外来的皇子,在盛京里行事恐怕会不太方便,圣上急召恐怕也是处于试探。
所以她并没有想着给他交与他过多繁杂的事。
这疫病也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他而起,若是让圣上知晓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崔鸢宁慢慢收回视线。
好在经过这些时日的治疗,得了疫病的大半部分人都已经出现了好转的趋势。
让人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崔鸢宁检查完最后一个病人后便进了医馆,本想着再翻看翻看其他的医书,可没看到几页就靠着桌子睡了过去。
她这些时日身心俱疲,确实是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了。
独孤夜放轻脚步走进医馆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侧脸枕着手臂,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被垂落的青丝遮掩大半,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淡色的唇。
那些总是挺得笔直的肩背此刻松缓下来,显出一种难得的柔软。
她睡得沉,连他走近都未曾察觉。
呼吸清浅均匀,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桌上散着几本翻开的医书,墨迹未干的毛笔搁在一旁,手边还压着一纸刚写了一半的药方。
独孤夜停下脚步,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静静看着。
这几日她如何殚精竭虑,他都看在眼里。
从调配药方到亲自试药,从安抚病患到统筹调度,几乎不曾合眼。
他目光掠过她微蹙的眉尖,即使在睡梦中,那眉心也未能完全舒展,仿佛仍系着千头万绪。
一阵风从窗外卷入,带着清晨的凉意和挥之不去的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