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绕过假山,湿透的墨发贴着她的脸颊和脖颈,那双明眸视线锐利,直直射向那个背对着她的、挺拔却此刻显得无比紧绷的背影。
“独孤殿下,”她唤出了他的真名,声音里淬着冰。
若不是他,盛京恐怕也不会遭此劫。
她也不会忙的这般焦头烂额。
沈燕的薄唇轻抿,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和无力。
他的目光触及她冰冷的眼神,迅速移开,随后又强迫自己抬起,对上了她的视线。
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无所遁形。
“鸢宁小姐……”
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完全失了平日的清润。
“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何要将疫病带到盛京?”
崔鸢宁打断他,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她摊开手掌,那团湿漉漉的纸屑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沈燕的目光落在那团纸上,他眼睫快速颤动了几下,目光中翻涌的混乱与难堪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黯。
“崔小姐,我并没有什么目的。”
“盛京疫病……源头确在南晋。我们……我来时,途径的几个城镇已有了征兆,只是当时疫情未显,我……我并未深知其凶险。”
他停顿了一下,
“入住贵府后,虽知府上多有施药防范,但我与随从……我们或许……或许身上早已携带了病气而不自知。”
他的头垂得更低,不敢再看崔鸢宁的眼睛,
“府中下人多有接触,进而……波及了外人。我……我没想到会如此……”
“没想到?”
崔鸢宁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略微高了几分,
“一句没想到,就能抵消那些因疫病而痛苦挣扎、乃至家破人亡的罪孽吗?独孤夜,你南晋皇子微服私访,纵情山水之时,可曾想过你走过的每一处,可能都留下了瘟毒?!你住进我崔家,我崔家以礼相待,你却将灾祸引至我家门之内,殃及无辜!这便是你南晋皇室的礼数吗?!”
“再者说,如今盛京与南境局势紧张,你在这种时候前来恐怕是另有所图。”
独孤夜看着少女冷冽的目光他脸色变得惨白,身形微晃。
愧疚感袭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沿途所见那些起初只是咳嗽发热的百姓,想起后来听闻疫情扩散时的惊疑,想起住进崔府后偶尔听闻下人抱怨城中医馆人满为患。
他始终存着一丝侥幸,不愿深想,更不愿将这与自己联系起来。
直到此刻,被当面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