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虽在病中,仪容却不愿失礼:“请沈公子进来吧。”
云芷引着一人步入小厅。
来人正是暂居南厢的沈公子。
他穿着一袭半旧的月白直裰,身形清瘦挺拔,面容虽有几分掩不住的倦色,却依旧难掩其眉宇间的清贵之气。
他步履从容,然而细看之下,眼底深处藏着难以化开的凝重。
他立于厅中,对着崔鸢宁拱手一礼,声音温和却疏离:
“在下沈燕,多谢崔小姐关怀。只是小童之疾,乃寻常伤风,不敢劳动小姐玉体。”
崔鸢宁还了一礼,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他的面容。
他肤色白皙,此刻却透着一丝不自然的潮红,呼吸声虽极力压制,仍能听出些许急促。
她心中疑窦更深,语气却依旧平和:
“沈公子客气。医者父母心,听闻贵伴身体不适,鸢宁既为医者,略尽绵力亦是本分。况且,近日京中时气不佳,风寒之症亦多有变幻,谨慎些总是好的。”
沈燕眸光微动,似在权衡。
他抬眼看向崔鸢宁,见她虽面带病容,弱质纤纤,但一双明眸清澈坚定,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医者的专注。
他沉默一瞬,终是侧身让开一步,语气缓和了些许:
“既如此……有劳崔小姐。只是小童病体沉疴,恐过了病气给小姐,实在心中难安。”
“无妨,我自有防备。”崔鸢宁示意了一下脸上的口罩,“请公子带路。”
南厢房位置略偏,陈设简单却洁净。
一踏入房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病气便扑面而来,虽开着窗,仍觉滞闷。
榻上躺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双颊赤红,呼吸急促,正陷于昏睡之中,时不时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胸肺间如同扯着破风箱。
崔鸢宁心中一沉。
这症状,绝非寻常!
她快步上前,在榻边坐下,三指轻轻搭上少年滚烫的腕间。
脉象浮数紊乱,且沉取有力,竟有瘟邪内陷之兆。她脸色渐渐凝重,又仔细查看了少年的舌苔、眼睑。
“他这般情形已有几日了?”
崔鸢宁收回手,声音低沉。
“已是第三日。”
沈燕立于一旁,目光紧锁着榻上的书童,
“起初只是微咳,我以为是寻常风寒,便自行开了清解宣肺的方子。谁知昨日骤然加重,高热不退……”
崔鸢宁轻轻扫过榻上人的面容,心下隐约觉得沈燕并没有说实话,恐怕这情况不只有三日,她收敛下心绪随后道:
“公子开的方子,可否借我一观?”
沈燕略一迟疑,从袖中取出一张药笺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