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兄长,
“崔墨衡,你给我记住,军功固然重要,但活着回来更重要。崔家不需要一个马革裹尸的英雄,只需要一个活着的长子。你若……你若有事,我绝不会原谅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崔墨衡握紧手中尚带妹妹体温的瓷瓶,心头滚烫,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你兄长我福大命大!”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凝重的气氛,抬手想像普通的孩童幼时那样揉揉妹妹的头发,最终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京城这边,波谲云诡,你独自一人,更要万事小心。特别是……那桩莫名其妙的事。”
“我知道。”崔鸢宁颔首,“我自有分寸。”
兄妹二人相对无言,千言万语皆在目光交汇之中。
片刻后,崔墨衡毅然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崔鸢宁独立窗前,望着兄长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夜风吹散了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绪。
兄长奔赴沙场,六皇子重伤疑云未散,污水泼向自己,太子暗中布局……
夜色如墨,子时将至。
崔鸢宁终究无法安坐于闺中。
她命青杏备车,一路无声地驶向南门外。
郊野的风比城内更烈,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她并未靠近军营重地,只命车夫将马车停在一处稍远的高坡上,恰好能望见点将台的方向。
透过摇曳的火光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崔墨衡已换上了一身轻甲,昔日京中的浮华尽褪,眉宇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毅和冷峻。
他正立于一批同样年轻的将士之前,身姿挺拔,听候着将领的训示。
那一刻崔鸢宁的心中莫名的充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点将台上一道深沉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这个方向。
崔鸢宁心头微凛下意识地退回车内的阴影处。
是太子裴烬。
她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她,但那股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即便隔得如此之远,也能让人瞬间屏息。
他果然什么都知晓兄长的投效,军情的紧急,或许还有她此刻的到来。
夜色深寂号角声呜咽响起,军队马上就要驶离了,崔鸢宁抬起头,只感觉到一阵微凉的雨滴落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