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没有铁证,她绝不能自乱阵脚。
她推开阁门,走了出去。
裴烬并未走远,就负手立在廊下,望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换上衣袍后,她看起来更加清瘦单薄,宽大的衣袍衬得她颈项纤细,脸色虽恢复了些许红润,但依旧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气息,那双眼睛也因水汽的浸润而显得格外清亮,此刻正迎向他的目光,努力维持着镇定。
“殿下。”
她拱手,依旧是男子做派,声音却因方才的寒意和热茶的交织而略带一丝沙哑。
裴烬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从那过长的袖口到略显宽松的肩线,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可暖和了?”
“谢殿下关怀,已无大碍。”崔鸢宁垂眸应答。
“嗯。”裴烬淡淡应了一声,并未继续寒暄,转而道,“你身体可有碍?”
崔鸢宁道:
“回殿下并未有什么不妥,是在下不慎,脚下打滑,惊扰了殿下,实在罪过。”
她将一切归咎于意外,绝口不提其他。
裴烬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透他是否接受了这个说法。
“池边地滑,”他重复了一遍她落水前他说过的话,语调平稳,“只是如此?”
她应该明白,他想问的究竟是什么。
“正是。”崔鸢宁抬起头,目光坦然,“日后定当加倍小心。”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轻拂过叶间的声音。
裴烬看着她,目光深沉,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内核。
崔鸢宁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但她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
片刻,裴烬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浅,意味难明。
“是吗。”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既如此,日后便小心些。玉公子身子似乎颇为单薄,若染了风寒,倒是孤招待不周了。”
他特意加重了“玉公子”三字,听得崔鸢宁眉心一跳。
“殿下言重了。”
“走吧,”裴烬不再看她,转身沿廊庑而行,“宴席尚未结束,莫要让他人久等。”
崔鸢宁暗暗松了口气,跟上他的脚步。
这一关,暂且算是过了吗?
她不敢确定,但至少,他没有当场询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沉默弥漫其间。这份沉默比之前的对话更令人难熬,仿佛有未尽的言语在空气中涌动。
行至一处岔路,裴烬忽然开了口,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崔家长兄近来可好?”
他问出口的瞬间,崔鸢宁的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暗色。
裴烬这是在怀疑她的身份。
崔鸢宁仰起头看着裴烬,
“殿下是何意?在下可不认识什么崔家长兄,更无从得知他是个什么光景。”
裴烬的脚步未停,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是吗?孤记得玉公子与崔家似有旧谊,听闻崔家长公子前些时日染恙,还当玉公子知晓一二。”
“殿下怕是记错了。在下久居山野,初次入京,京中高门显贵尚认不全,何谈旧谊?更未曾听闻崔公子之事,实在无法为殿下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