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清谈
她语速平稳,带着一丝被误认的无奈,那份坦然几乎无懈可击。
裴烬闻言,唇角似乎弯了一下,极快,淡得如同水面掠过的风痕。
崔鸢宁答得滴水不漏,心跳却如擂鼓。
裴烬绝不会无的放矢,他提起兄长,试探之意再明显不过。
裴烬侧颜冷峻,闻言并未立刻反驳,只极淡地应了一声:
“哦?”
恰此时,一阵风过,吹起她过于宽大的袖摆,露出一截纤细得过分、白皙得晃眼的手腕。
那腕骨玲珑的线条,绝非寻常少年所有。
他的目光似无意间掠过,却又在瞬间精准地捕捉。
崔鸢宁立刻察觉,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袖中,指尖微微蜷紧。
短暂的沉默后,裴烬再度开口,声音平稳依旧,却像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是孤记岔了。”
他竟就此轻轻放过,转而道,
“前日偶得一副《雪溪图》,笔意颇有野趣,像是隐士手笔。玉公子既久居山野,想必对此道别有见解,稍后宴毕,可愿随孤去书房一观?”
崔鸢宁抬眸,正对上裴烬看过来的视线。
他眼神深湛,如同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潜流暗涌,所有审视、探究、都敛在那一片幽深之后。
旋即,她唇角牵起恰到好处的、属于“玉公子”的疏淡笑意,拱手道:
“殿下厚爱,在下荣幸之至。只是在下于书画一道仅是粗通皮毛,恐有负殿下雅意,贻笑大方。”
“无妨,”
裴烬语气不容推拒,
“孤近日亦觉烦闷,正需一二清谈之客。玉公子,不必过谦。”
话已至此,再推脱便是矫情,更惹嫌疑。
崔鸢宁心底沉了沉,面上却依旧从容,应道:“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裴烬几不可察地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崔鸢宁也并不清楚他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他这副模样分明是发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莫名试探,但他也不明说,反而装作若无其事,显得格外的神秘。
宴席之上,珍馐罗列,觥筹交错。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舞姬水袖翩跹,一派富贵升平的景象。
崔鸢宁坐于客位,心思却全然不在眼前的歌舞美食上。
她维持着“玉公子”的清冷人设,并不多言,只偶尔附和几句旁人的议论,大多时间只是静静饮酒,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着来自上首那位太子殿下的一切动静。
裴烬倒是显得颇为闲适,与几位贵客谈笑风生,议论朝政时事,或是点评一下歌舞风雅,目光并未再特意投向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