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审视
马匹在夜色和废墟的掩映下疾驰,风声呼啸而过,刮得崔鸢宁脸颊生疼。
身后的男人一手控缰,另一只手铁箍般环在她腰间,将她牢牢固定在他与马鞍之间,不容她有丝毫挣脱。
王府侍卫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迅速被抛远,取而代之的是马蹄敲击地面和掠过夜风的声响。
崔鸢宁的心跳得飞快,并非全因方才的惊险,更因这突如其来的、与太子裴烬的紧密接触。
她的思绪也不断的发散,几乎不用想便能够明白裴烬为何要乔装打扮。
不管怎么的说,他都是一国太子,若是直接暴露了身份与六皇子争锋相对,恐怕明日弹劾的折子就要堆满了,更不要说在六皇子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暴露身份的话,恐怕会有更麻烦的事情。
裴烬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隔着几层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灼人的体温与有力的心跳。
夜风卷起他散落的发丝,掠过她的耳廓,带来细微的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男性的侵略气息。
崔鸢宁僵直着背脊,尽力向前倾,试图拉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她不敢有大动作,生怕任何多余的挣扎反而更引他注目。
玉公子该是洒脱不羁的,而非此刻这般……心乱如麻。
然而,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似乎察觉了她的意图,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几乎将她更深地按入他怀中。
“别动。”低沉的声音混着风声灌入她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小心摔下去。”
崔鸢宁立刻不敢再动。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紧密地传递过来,让她耳根莫名发热。
她强迫自己冷静,用属于“玉公子”的、略显清冷的声线道:“多谢…殿下相助。今日之恩,在下必当……”
“呵。”一声短促的轻笑打断了她刻意维持的镇定,热气拂过她敏感的耳垂,“方才场面混乱,玉公子倒是镇定自若,颇有胆色。只是……”
他的话音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环在她腰际的手掌似乎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指尖。
那里正是她为了掩饰女子体态而层层束紧的布带所在,虽在外袍遮掩下,但若是细心探查,终究与男子劲瘦的腰肢触感不同。
崔鸢宁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发现了?仅仅是这短暂的接触和拥抱,他就起了疑心?
裴烬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探究:
“只是玉公子的腰……似乎格外纤细些,倒不似寻常习武男子那般粗韧。”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小了,崔鸢宁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咚,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感觉裴烬的目光如有实质,正落在她的侧脸和脖颈上,搜寻着任何可能暴露的蛛丝马迹。
危急关头,她的头脑反而飞速运转起来。
不能慌,绝不能慌!
她刻意让身体放松了些许,甚至带着点自嘲的意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声音维持着平稳:
“让殿下见笑了。在下自幼体弱,根基有亏,虽习得些粗浅功夫强身健体,终究是先天不足,身形难免单薄了些。”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体弱是假,单薄是真,更是她精心为“玉公子”打造的身份背景之一,此刻用来解释这“纤细”的腰身,似乎也说得通。
她甚至微微侧过头,露出一个略显苍白无奈的笑容,完美契合一个“体弱”却强撑门面的世家公子形象。
裴烬没有立刻接话。
马匹依旧在狂奔,穿过一片荒废的村落,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
他的手臂依旧稳稳地圈着她,力道未减,那探究的视线也未曾移开。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几乎让崔鸢宁感觉到一些不适。
裴烬对她虽算得上是不错,可他们终归不是一路人。
她也不确定这番说辞是否打消了他的疑虑。
这位太子殿下,心思深沉,敏锐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