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低头,又同时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窗外万千灯火都成了陪衬。
回府的马车上,崔鸢宁抱着竹简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轻轻为她拢了拢披风。
她迷迷糊糊地想,若是让父亲知道她与太子单独出游还喝了酒,怕是要吓得晕过去。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这样好像也不错。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崔鸢宁抱着那卷珍贵的医书竹简,漾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暖意。
裴烬的批注工整有力,有些见解甚至令她这个专攻医理的人都感到惊艳。
“崔小姐对医书如此着迷。”
裴烬的声音忽然在静谧的车厢内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崔鸢宁这才惊觉自己竟盯着竹简出神许久,慌忙抬头,正对上裴烬含笑的眼眸。
车厢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羊角灯,昏黄的光线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那双平日里锐利的凤眼都显得温柔了许多。
“殿下说笑了。“”崔鸢宁微微低头,掩饰泛红的脸颊,“臣女只是没想到殿下对医理竟有如此造诣。这几处关于寒症用药的见解,连家父都未曾提及。”
裴烬唇角微扬,向她这边倾身过来:“哪几处?让孤看看。”
随着他的靠近,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向竹简上的一行小字。
裴烬的发丝几乎擦过她的脸颊,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
“这里啊。。。”裴烬的声音低沉悦耳,“这是南疆的一种偏方,当年随军时跟一位老军医学的。”
崔鸢宁惊讶地抬头:“殿下还去过南疆?”
“三年前南疆叛乱,孤奉旨督军。”
裴烬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神色,“那里的瘴气毒虫让不少将士染病,那位老军医的土方子救了不少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崔鸢宁却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三年前。。。那正是太子地位最不稳的时候,朝中二皇子一党虎视眈眈,南疆之行恐怕不仅是平叛那么简单。
“殿下。。。”
她刚想说什么,马车突然一个颠簸,她整个人向前栽去。
电光火石间,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她。
崔鸢宁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半趴在裴烬怀中,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没事吧?”裴烬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崔鸢宁慌忙撑起身子,却不小心按在了他的腿上,触手是结实紧绷的肌肉。
她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整张脸烧得通红:
“臣女失礼了。。。”
她没想到自己一向稳重,可面对裴烬的时候总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