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既不像陶陶那么张扬,也不像阿青那么含蓄:“那么,2000元左右一房一厅带全套家私电器的小高层合适吗?”
我很白痴的问:“小高层?”
她很忍耐:“大约十几层高的住宅,不会像几十层的高楼那样太多住户,会比较安静。”
“哦,”我点点头:“那好,就这个吧。”
她愣住:“哪…哪个?您还没有看房子。”
“要看房子?”
“是啊大少爷,要看房子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暴笑,我急急扭头,居然又是陶陶!
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在我最难堪最尴尬最无助的时刻,又一次,冤鬼缠身般出现在我面前。看样子她是想来帮我,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她,此刻,似乎证明了我一惯的作法都是错的,而她是对的一般,使我难堪。
陶陶可不理我难不难堪,她插起腰,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大声的与那仲介小姐讨价还价:“怎么要2000这么贵,我在这区住了七八年了,全屋全新装修最多也不会超过1600!”
仲介小姐刚想开口,又被她打断:“算了先不说这个,我们先去看房,有钥匙吧?”
这样一路乒乒乓乓的杀过去,晚饭前,居然找到一套十分合适的独立公寓,背山面江,70多坪,装修是素白的调子,墙线描成灰色,全屋软布艺家俱,衣柜也包了护边,十分考究。而且因为楼层和楼龄的关系,租金也并不高,才1500元,不过要一次性付清一年。
仲介小姐做成这单生意十分高兴,毕竟,肯一次性支付一年,又要天天爬九楼的客人不多,能租出去,就是成功了。
我也很高兴,钱放在我这里也存不住,交了租金在一年以内最起码不担心被人扫地出门。至于九楼,我这人一无是处,唯一的一点好处是总算还年轻,爬楼梯不算什么。
我望着新居的穿衣镜,看着自己,是,到底仍年轻,如果之前错了,我现在改,来得及吧。
陶陶落手落脚帮我搬家,她并不觉得整件事有什么不妥,搬家时见到我妈妈,大大咧咧的“嗨”一声就过了,并没有我想像中的为难。
我这才想起她也是离异家庭中长大的孩子,她的倔强与强硬,也是来自于此吗?
妈妈见我搬走,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线条重新柔和起来,悄悄同我说:“妈妈早就说陶陶好,现在觉得了吧。”
当然,我是感激陶陶的。
我自她手中学会煮咖啡,学会洗干净青菜自己煮速冻食品,学会洗衣服,甚至学会做一个番茄炒蛋。
继承爸爸的事业遥遥无期,那里我去过几次,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欢迎我去做事。于是,我干脆开始找工作,应聘到一家私企做产品开发。
我开始学着早上挤公车去上班,在一间小小的四面无窗的房间内忙碌一整个白天。
开始学着买便宜一些实用一些的衣物鞋袜。
夏天并不太热,我没开冷气,买了老头汗衫套头穿着,也不理那么多。
陶陶见到我的样子,笑的要死,一边笑一边说我:“怎么穿成这样,比我还邋遢。”
我说:“宽大,通风,环保,哪里不好?”
她交叠了双手站在那里,斜睨着我,半晌没说话,忽然摇头笑了笑。
我问:“你又有什么高论?”
她也不说话,只是笑。
我忽然之间就心领神会,不由也笑了---以前像怕死一样惧怕平民生活,其实平民生活有哪点不好,最起码,一切,都是在自己双手掌握之中。
忽然有人按门铃,我去开门,居然是阿青。
她张大眼睛站在门外,满脸努力遮掩却怎么也掩不住的惊讶。
陶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青,提起包走了。
我不知为何,竟有一丝失落。
但阿青回来了,我想我应该高兴。
阿青仍是那样纤尘不染的样子,长长的白色百褶裙,雪白软面羊皮鞋,限量手袋,透明的裸妆。
我想我应该抱抱她,但我忽然觉得不知从哪下手。
“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