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你不要这么说,南南真的承受不起,南南答应父皇就是了。”南公主的脸上犹挂着盈盈泪水。
皇上蜡黄的脸上有了欣慰的微笑:“你父皇这一生,都是为天下而过着,而今,终于可以真正一次地为自己做决定。联心里,真的舒坦高兴啊。”
皇上把目光转向德仪皇后,“只是这两天要辛苦你一些,南南的婚事,就多由你来费心了。”
德仪皇后道,“皇上你放心好了,卑妾会操办好南南的婚事的,何况这本也是做母亲应该做的。皇上你能够打破祖宗遗训,让南南与沐青将军完婚,卑妾心里真的很高兴……”话未终了,人已哽咽。
皇上努力地抬起手,抚摩着南公主因连日劳累显得有些憔悴的脸,“南南,你会不会怨父皇太仓促,不能把你的婚礼办得隆重盛大啊?”
“南南不会的。”南公主伸手握住父皇抚摩自己脸的手,“南南能够得到父皇应允,嫁给沐青将军,南南就已经很感激父皇了。”
“联也很开心,”皇上的脸上浮漾出笑容,“可以看到联的女儿的幸福。”
只是这样微小的幸福也注定太短暂。可叹皇上一生恪守祖训,鞠躬尽瘁为天下,临死之前才得以为自己的心事而做的决定,却很快就被羌族扫掉了,最后只能抱憾而终,让人唏嘘。
就在皇上下旨让南公主与沐青将军成亲的当天晚上,顶替沐青将军镇守西境的培胜将军用快马日夜兼程送来十万火急军情。南公主拆开一看时,面如土色。
皇上半晌没听得南公主念出军情,心中明略了大半,长叹了一声,说:“南南你就直念吧,联还承受得起。”
南公主几乎用一种哭腔念道:“羌族月氏联军犯境,玉门关失守。”
皇上悲愤地捶床不已,“天意如此啊!天意如此!”语调里,有着说不出的凄厉与心酸,令人不忍卒闻。
德仪皇后拉住皇上痛苦捶床的手,失声痛哭:“皇上你要龙体保重啊。朝中文武大臣无数,自会有人领军平定胡虏了,皇上你真的不要有担心……”
南公主反倒有了一种平静,“父皇,让沐青将军去吧,南南,最多再多等他几年就是了。国家社稷与个人幸福,南南还掂量得出来孰轻孰重”
皇上痛苦地闭上眼睛,“联,对不起你啊!”
第二日,皇上强撑着病躯前去早朝。
文武百官已知晓了玉门关失守之事,一个个表情如肃。
皇上缓缓地扫视了群臣一遍,“诸位爱卿,料你们当是听说了玉门关失守之事。不知你们有何建议?”
群臣鸦雀无声。
皇上有一种锥心的刺痛。这就是他养了二十多年的朝臣啊。
良久,佾王爷出列,“老臣以为,当像六年前匈奴来犯那样,由朝中大将率领王师,前往西疆,抗击胡虏,拯救我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咳了一声,“只是这次羌族与月氏联手而动,来势凶猛,且是蓄日已久,恐怕比当年匈奴更难于对付了。”
皇上一脸的木然,“那你觉得派谁前去抵抗为合适呢?”
佾王爷瞥了沐青一眼,又干咳了半天,却不言语。
沐青漠然而出,拱手道:“末将愿请命率军剿灭羌族月氏,还我江山统一。”
皇上冷冷地扫了一眼群臣,却是一片垂手肃立,喑然无声,长叹了一声,不置可否,下令退朝。
长央宫里。皇上疲倦地将自己掩在铺着绣金绒毯里,沐青立在底下。
许久,皇上睁开眼睛盯着沐青:“你真的不怨联,真的还要请缨杀敌吗?”脸上划过一道艰涩的笑容,“你不怕你得胜归来后,联再次把你投入狱中?”
沐青脸色发白,吁了一口气,“现在不是想着怨不怨恨、怕不怕入狱的时候。羌族、月氏这次犯境,沿途对我民烧杀抢掠,**妇女。与百姓痛苦相比,我沐青个人得失毁誉又何足轻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再一去,南公主就又得苦苦等着你,为你心忧?”皇上缓缓开口道。
沐青身子颤了一下,哑声道:“沐青,不值得南公主如此厚爱与等待。”
“那南公主要是铁了心为沐青你等待呢?”皇上提高了声调,目似寒冰。
沐青缓缓跪倒在地,“沐青,愧对南公主一片痴心。但国难当头,沐青不敢贪恋儿女私情。待得平定羌族月氏归来,公主若是对沐青心存怨恨不满,沐青自会以生命相交代。”
“好!好!”皇上拍着龙椅扶手,颤声道:“南公主果然没有看错人,联也没有看错人。联答应你,待你王师归返时,即是你与南公主成亲之日!”
沐青长伏在地,咽声叩拜:“谢主隆恩。”
屏风后,南公主泪流满面。
接到圣令的第三天,沐青将军即率十万大军前赴玉门关。
天空有着少见的低沉,灰蒙蒙地压得人心似乎都要收缩起来。行军不足三里,竟飘起鹅毛般的大雪,不一会儿,所有的树上都蒙上了一层空蒙,行途也变得泥泞不堪。将士们似乎都预见着此去征途的遥茫,一路上,都只是默然行军,十万大军,除了偶尔的马嘶,运送粮草的大车的空洞声响,再几乎闻不到一点声音,似乎天地间一切都被大雪冰封冻住了似的。
晌午时,沐青将军刚要安营煮饭时,却见一骑快鞭而来,远远地就望见骏马因急赶路喷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的白雾。
来者疾弛到主营前,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冲到沐青将军前,伏地恸哭:“沐将军,皇上,皇上驾崩了!”
沐青将军身子一震,缓缓地跪倒在地,朝着东南皇宫方向,在雪地里,肃穆地磕拜了三个头,然后猛地翻身上马,拔剑前指:“传令三军,拔营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