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发虽然觉得这道士颇为奇怪,却也没放在心上。等他办完事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胡德发心里牵挂惜玉,就和两个伙计连夜赶着大车回城。途中经过一片荒僻的坟场,胡德发忽然听到几声沉闷的打雷声,不禁有些奇怪。他寻声望去,却见有个手持长剑的黄衣人,正在坟场里来回奔跑。
借着月光,胡德发认出那人就是白天见过的道士。道士口里大声念念有词,似乎在驱赶着什么,可坟场里却什么也没有。就在胡德发和两个伙计看得毛骨悚然时,那道士渐渐焦躁起来,喝道:“疾!”举起手中长剑迎风一晃,那长剑顿时通体发JL蓝色光芒,他轻轻一挥,竟将一块墓碑削成两截。
胡德发和两个伙计吓得魂不附体,连忙逃也似地离开坟场。回到家里,胡德发来到惜玉房里,跟她说起这件怪事。没想到惜玉只听了一半,忽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胡德发慌忙叫人去请镇上的名医杜宝斋。不一会儿,杜宝斋匆匆赶来,可查看了半天,却诊断不出是什么病。
之后的几天,惜玉时而说胸闷,时而说头疼,经常无缘无故晕过去。胡德发接连请了几位郎中前来诊治,可没有一个能对症下药。时间长了,胡德发发现惜玉的病有些蹊跷:只要他一靠近惜玉,惜玉就觉得身体不适;而他一走开,惜玉马上就恢复了正常。
奇怪的事情还不止一件。连着几夜,胡陈氏都梦见一只红毛狐狸在他家后院悠闲地散步,怎么赶都赶不走;次日醒来,圈养在后院的鸡鸭就少了几只,而门窗完好,地上则多出一摊新鲜的血迹。
胡德发这才恐慌起来,想起那个道士的话,就直奔城隍庙。那城隍庙是座废弃已久的破庙,早就无人居住。胡德发急匆匆赶到庙外,却听到里面传出敲钟声、诵经声和一些其他的声音。胡德发呆了呆,推开门一看,庙里只有道士一个人在蒲团上闭目打坐。
胡德发觉得很奇怪,就问道士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道士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也不回答,只问胡德发为何事而来?胡德发把家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那道士脸色微变,叫胡德发把外衣脱下来。胡德发莫名其妙,依言脱下外衣。只见外衣内侧贴着一张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奇奇怪怪的弯曲文字。
道士揭下符纸仔细看了看,放入袖中,解释道:“这道驱妖符是我们上次见面时,我偷偷贴在你背上的。但凡妖精闻到这道符纸的气味,就会烦躁不安。看来贫道所料不差,你那小妾惜玉就是狐精所变。”胡德发将信将疑,道士又说:“胡施主若是不信,今晚就和贫道在后院守候,不出三更,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胡德发回到家里,又是害怕又是疑惑,就把他的好朋友——青石镇的捕头孟高请来商量。孟高听了也觉得很奇怪,决定当晚留下来看个究竟。二更时分,那道士果然应约而来,交给他俩一人一张护身符纸,吩咐说无论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都不可做声。
过了一会儿,只见惜玉蹑手蹑脚来到后院,四处打量了一下,就一头钻进鸡舍,良久才钻出来。躲在暗处的胡德发和孟高清楚地看到,惜玉嘴角带血,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在凄冷的月光映照下,显得极为恐怖。
惜玉走后,道士脸色凝重地说:“这只狐精至少有八百年的道行,只因怀有身孕,才会在夜间出来寻找血食补充元气。以我的功力,能否铲除这只妖狐还未可知。待会儿我进屋捉妖必有一场恶斗,你二人只可远观,千万不要进来,以免误伤。”胡德发和盂高早看得心惊胆寒,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那道士这才拔出长剑,一脚踹开惜玉房门,大步闯了进去。惜玉房里一片漆黑,胡德发和盂高站在远处根本看不清屋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先是听见一阵呼呼风声,然后是桌椅翻倒的声音,吆喝声和炮仗声交杂成一片。过了半晌,嘈杂声才渐渐平息,一个女子低声哭泣:“道长饶命……”那道士喝道:“你这妖孽,也不知残害了多少条性命才修得人形,今天饶你不得!”
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响过,屋里灯光亮起。只见房里桌椅倾倒,惜玉却不见了踪影。那道士左手倒提着一只还在滴血的红毛狐狸,右手举着根蜡烛从屋里走出来,他向胡德发打了个招呼:“狐精已除,贫道这就要回山炼丹,告辞了。” 胡德发连忙命人取来两封银子相谢,道士推拒不受,哈哈笑道:“斩妖除魔本是我茅山弟子应尽之责,从来不向人收取酬金。”说完飘然而去。
这件奇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到了青石镇知县傅守仁的耳朵里,这傅守仁为官清正,很有智谋。他把孟高叫来仔细询问了一遍,沉吟片刻后,穿上便服到外面溜达了一圈,回来后就吩咐孟高到外县跑一趟公差。
过了三天,孟高从外县回来复命。傅守仁见时机成熟,就命人把胡德发夫妇押到公堂,宣布开审惜玉失踪一案。他用力一拍惊堂木,喝道:“胡陈氏,你勾结外来道士装神弄鬼,合谋杀害惜玉一事,本官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你快快给我从实招来!”
胡陈氏一听惜玉已死,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说道:“大人明鉴,惜玉之死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这些事情都是那个道士唆使我做的……”
原来,自从胡德发把惜玉娶进门后,对胡陈氏日渐冷淡。惜玉怀孕之后,他更是一个多月都没有踏进她的房门。胡陈氏又气又妒。那天她在街上遇上个道士,为她算了一卦。道士把她家的底细说得分毫不差,还说不出三年,惜玉就要鸠占鹊巢,把她赶出家门。胡陈氏慌了神,连忙求教解救方法,那年轻道士说只要听从他的安排,就能把惜玉赶出家门……
说到这里,胡陈氏连连叩头:“后院的鸡鸭都是我杀的,那天晚上道士在惜玉房里假装作法,是我偷偷在后窗放了把梯子,把她送走的。可那道士的来历我真不知道,他没有收取我的钱财,我以为他是真心帮我,哪想到他会谋害惜玉啊。”
傅守仁捋着胡须,向孟高使了个眼色。孟高下去将一男一女押上堂来,女的正是惜玉,男的却是个面貌清秀的年轻后生。傅守仁一指那后生,问道:“胡陈氏,你可认得此人?”
胡陈氏觉得这后生有些眼熟,仔细看了两眼后,忽然叫了起来:“他就是那个道士,是他唆使我做那些事情,把惜玉骗走的。”那后生面有惭色,低着头不敢说话。傅守仁又一拍惊堂木,喝道:“你是何人,为何假扮道士拐走惜玉?”
年轻后生这才开口,说出了他的身份。这后生名叫崔岭,是百里之外的清河县人。他跟惜玉是邻居,两人自幼青梅竹马,长大后情投意合。就在两家准备为他俩操办婚事时,清河县遭到百年不遇的大旱,崔岭迫于生计,只得跟着一个马戏班出外逃荒。
这一去就是整整五年。去年崔岭回到故里,却没见到惜玉。原来,两年前惜玉父亲病亡,为了筹措丧葬费用,惜玉自愿卖身,几经辗转被卖到了百里之外的青石镇。崔岭是个多情种子,就赶到青石镇想为惜玉赎身,谁知来迟了一步,惜玉已经被富商胡德发纳为小妾。崔岭伤心欲绝,整天在胡府附近转悠,寻找机会和惜玉见面。当他得知胡陈氏不能生育的事情后,就心生一计。他先叫惜玉假装怀孕,使胡陈氏起了嫉妒之心,然后崔岭扮成算命道士,诱导胡陈氏和他们串通一气,上演了一出捉拿狐狸精的把戏,借机把惜玉带出了胡府。他们准备一块远走高飞,没想到二人刚回到清河县,就被尾随而来的捕头孟高抓了回来….
说到这里,崔岭一脸沮丧:“傅大人怎么知道我假冒道士?”傅守仁得意地笑了笑,说出了原因:他素来不信鬼神之说,根本不信世上有什么狐狸精。那天听了孟高的叙述,他觉得疑点颇多,就到惜玉曾经待过的怡春院进行微服私访,得知惜玉是从清河县卖过来的,而孟高说那道士说话也带清河县口音。傅守仁推想他二人可能以前认识,就派孟高火速前住清河县调查,果然把他俩抓个正着。
胡德发这才恍然太悟,但仍有些迷糊:“那晚你在墓地作法,用闪光的剑斩断墓碑又是怎么回事?”崔岭说:“那些不过是障眼的小伎俩,是我在马戏班里学到的。那把剑上我事先涂了些磷,遇风就会燃烧。而我削断的那块墓碑不是真的石碑,是用面粉捏起来的。那晚我事先躲在墓地,等你到来时,故意演这么一出戏,是为了让你相信我的法术。这样你才会来找我替你铲除狐狸精,我才能借此机会把惜玉从你家里带出来。”
胡德发又问:“那么我衣服上那张符纸,还有你在惜玉房间里弄出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崔岭说:“符纸是我叫惜玉趁你睡着时贴在你衣服上的。而在惜玉房里弄出的声响,不过是种口技,都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说着,他鼓起嘴巴,学了鸟叫,又学风声、雷声,果然惟妙惟肖。
这时,傅守仁站起身来,呵呵一笑说:“本案至此真相大白,本官判决如下:崔岭和惜玉串通起来扮鬼一事虽然荒谬,但念在你俩真心相爱,本官不予追究。我准许你二人结为夫妻,但须归还胡德发付给怡春院的赎金。”崔岭和惜玉一听,不禁喜出望外,连忙叩头道谢。
傅守仁又说:“至于胡德发冷落发妻,胡陈氏同他人合谋欺骗丈夫一事,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本官无法决断,就由你们夫妻自行商量解决吧。”胡德发和胡陈氏对望一眼,都羞愧地垂下了头。
无心插柳
说不准是哪朝哪代,有一年七月,京里大考,天下的举子都奔京城赶考。
七月初八,有两个举子在快到京城的岔路口碰到一块儿了,一个是从北来的,一个是从东来的。相互通了姓名,就搭伴儿走。走到下半响,来到一个集镇,这儿离京城还有一百里地,东来的举子累了,想在这儿住下。北来的举子望望天空说:“太阳还很高呢,再撵出二三十里地,明天就能进京。”东来的举子非在这儿住下不可,北来的举子只好说:“仁兄要住就住下,小弟还要再走一程。”俩人就分手了。
东来的举子走进马家客店,出来迎的是个不到三十岁、头上盘着发髻的女人,长得挺俊俏。这个举子已经成了亲,家里有媳妇。这回进京,走了半个多月,一到晚上就觉得没味儿,今儿见了这个俏女人,色心动了起来。他问:“店掌柜呢?”那女人说:“实不相瞒,我丈夫姓马,前年去世了,我接着开这个店,我就是老板,大家都叫我马寡妇。”
天黑下来,举子吃了晚饭,就在他住的房间门口盯着马寡妇。直到一更天,马寡妇才从账房出来,往她住的西厢房走.举子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马寡妇进屋回头正要关门,看见了这个举子,笑着问:“客官,用茶还是用水?只管吩咐。”举子也笑着说:“老板不必装模作样,今晚陪我一宿,明天送银十两。”说着就要往屋里进,马寡妇也没阻拦。两个人进到屋里,马寡妇问:“客人姓甚名谁?到哪儿?干什么?”举子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蛙苏,就叫我苏生吧,是进京赶考的举子。”
举子以为好事玉成,就要宽衣解带,马寡妇猛地伸出一只手,在举子的胸脯上狠狠地抓了一下说:“瞎了你的狗眼!老娘虽是个寡妇,可不是那号**。有多少个想占我便宜的人,我都给他留下了记号。知趣的,赶陕回房睡你的觉,明天好赶路。要不,我就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