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直隶省某山寨的山大王黄天狗却不这样。这黄天狗是地地道道的强盗头子,在江湖上的名声很不好。他力大过人,手下聚集的强盗人数众多.颇有点有恃无恐,对窦云飞不大服气,当然也不大客气。窦云飞也风闻黄天狗的为人,有时偶尔经过他的地界,也不敢疏忽大意。但是两个人从未正面交锋,较量一下高低。
那一年,山东省省城一个大官派手下一个干练的仆人带领有一百多头健壮骡子的队伍,驮了十几万两银子,准备到京都去。携带这么多银子本来就是一项重任,再加上主人还限定到达期限,这个仆人不敢随便行事,就慕名前往聊城的窦家镖行请求保镖。
事不凑巧,那几天,窦家镖行的能干的人刚好都派出去了,窦云飞也不在家,一时还回不来。只有窦云飞的妻子和窦小姑留守下来接待客人。
这个仆人问明情况,当时就急得团团转,连连叫苦:哎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窦云飞的妻子见他着急,知道事关重大,但她想来想去,也拿不出个好主意。最后实在没办法,就打算出去把这笔生意回掉。
窦小姑一把拉住母亲,神色严峻地起身说道:
“窦家是开镖行的,路上丢失镖金会败坏咱家的名声,人家来请求保镖,到了镖行却动不了身,耽误人家的事情,也同样会败坏咱家的名声的。”
她母亲愁眉苦脸,说:“是啊。可眼下你我都是女流之辈,这么大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姑似乎成竹在胸,对母亲说:“小女虽是女儿之身,但自小跟着父亲学过弓箭骑术。如果让我女扮男装去走一趟,我自信能够胜任。”
母亲有点担心:“我听说直隶省有个黄天狗,为人凶险,你父亲有时也会怕他。这次到京都去一定要经过他的地界,他看你父亲不在,要是欺负你,你能敌得过他们吗?”
小姑毫无惧色,平静地说:“让我试试吧。”
母亲见小姑态度坚决,勉强同意。小姑马上到里屋换上男人服装,变得英姿飒爽。她没多带什么兵器,只带了一副弹弓和几十颗铁丸,牵匹马,就跟着那个仆人上路了。
窦小姑押着镖银,从山东出来,直奔京都。走了六七天,一路无事。到了第八天下午,他们一行人走到了离黄天狗山寨不远的地方。窦小姑打听到距山寨以东十几里路,有家很大的客店。她看天色已近黄昏,就领了众人前去投宿,打算明日天亮以后,再经过黄天狗的山寨。大队人马在这家客店安顿下来后,窦小姑坐在客店外面,解下弹弓靠在墙上,自己捧着茶壶慢慢喝茶。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头上绾着髻丫的小男孩,拿了根引火棒点着火在小姑左右玩,模样很可爱。小姑忍不住把他叫到跟前,逗着他玩。这小孩也不认生,很快就和小姑混熟了,但仍旧拿着引火棒,这儿点一下那儿点一下。小姑只觉得小孩调皮好玩,没把这当一回事。不提防那小孩偷偷地把她的弹弓弓弦烧焦了。
歇息一晚,第二天清晨,队伍再上路。刚离开客店不过几里地,前面出现了一片树丛,道路从树丛中通过。小姑吩咐众人严加提防,自己精神高度集中,目光四下扫视。就这样,一行人马踏上了树丛中的土道。
走着走着,树丛中发出阵阵响动。紧接着,一伙蒙面汉子从路两旁树丛中突然拥出来,分头牵了驮载银子的骡子,二话不说就走。窦小姑怒不可遏,大喝两声“站住,站住”,并举臂使劲弯弓。哪知道一颗弹丸还没有射出,只听见“嘣”地一声响,弹弓弓弦己断成两截。
窦小姑仔细一看,恍然大悟,原来昨天晚上那个可爱的小男孩竟是黄天狗派来的人。这家伙倒真狡猾!小姑气得骂了一句,当即勒转马头回身就走。离开强盗稍有一段距离,便停马割下一束头发,把弓弦接上,试了一试,倒也很结实。
于是,小姑又打马回头,飞奔往前追去。看见一百多头骡子已有一半进了寨门,窦小姑急了,厉声喝道:
“大胆的强盗,你们也不认认你老子是谁,想找死吗?”
说着,举臂拉弓,发出一颗铁丸,正中一个强盗的后脑勺。那家伙连哼也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其他强盗见小姑追上来,嗷嗷叫着过来堵截。小姑手起弓响,“嘣嘣嘣”连发几颗铁丸,又有几个强盗面门中弹,应声倒下。小姑乘势飞马上前,弹无虚发,闯开一条血路,眨眼间己接近寨门。
窦小姑身上的铁丸还没有打完,百步之内已经横陈十几具尸体。强盗们领略了她的厉害,再不敢轻举妄动。黄天狗知道无法抵敌,在十几个人簇拥下出现了,见了小姑连忙摆手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小喽罗们无知莽撞,匆忙之中冒犯了贵镖行,务请不要怪罪!”
窦小姑勒住马缰,瞪着黄天狗,正色道:
“你既然知道是我们窦家镖行在保镖,那就请让开一条路,放我们过去!”
黄天狗喝退手下喽罗,然后才说:
“不忙,不忙。黄某人知道您路过敝寨,早己准备了一些薄酒,想为您洗尘。能否请大驾赏脸光临?”
窦小姑心想:这家伙准没有安好心。但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不怕他,还要杀杀他的威风!就爽气地答应道:
“承蒙黄寨主一片厚意,窦家人绝无推辞之理,万分感谢。”
小姑说罢,催马上前,与黄天狗并行,向山寨走去。停在山寨外驮载银两的骡队以及役夫等人,黄天狗关照手下人就地招待他们饮食。那个仆人则被黄天狗一同“请”进了山寨。
进了山寨,小姑在黄天狗的大厅里坐定。一会儿功夫就摆出了山珍海味。黄天狗请小姑等人入席,并频频劝酒。小姑也不谦让,不客气地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黄天狗放下酒杯,用匕首叉了一块肉,起身对窦小姑说:“些微敬意,请不要客气。”
说着,把肉朝小姑嘴边伸去。心想只要她一张口,就用匕首刺她的喉咙,让她难以躲闪。
窦小姑毫无惧色,说了声:“不敢当。”
说话间,黄天狗的匕首直奔小姑喉咙而来。小姑反应特快,张口一接,一下子把匕首咬住。只听“咯嘣”一声,匕首尖被小姑咬断半寸光景。
这时,刚好大厅的屋梁上有燕子在吱吱地叫。小姑脸带冷笑,看了黄天狗一眼,一抬头将刀尖对准屋梁吐去。一道白光划过,一只燕子应声悠悠坠落下来,掉在地上。众人定睛细看,那刀尖己全部扎入燕子的肚子,只露出一点儿。
大厅里“嗡”地一声,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叫。黄天狗被窦小姑这一手绝活吓得脸都黄了,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窦小姑微微一笑,环视众人,启口道:“窦某人这次献丑了。”
黄天狗这才回过神,对小姑说道:“虎父无犬子,果然不假!黄某今天几乎当面错过和你拜识的机会,差点造成终身遗恨。您要是不嫌弃,就请把我收在门下,置身徒弟行列吧。”
窦小姑没有回答。黄天狗接着又以商量的语气说:
“您窦家镖行的三角红旗,别人假冒的很多,以后请在红旗上添上两道白色飘带镶边,这样河北一带的山寨就没人敢正眼看一下了。今天这事,只怪我有眼无珠,错识了标记,还望窦老兄多多包涵。”
窦小姑看了黄天狗一眼,说:“闲话就不要多说了。这次保镖限期很紧,还请黄寨主快点发还我们的东西,我们还要赶路呢。窦家镖行改日再答谢你的一片盛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