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奉官
天顺八年(1464)二月,即位不到一月的朱见深下了一道诏令,授予一位名叫姚旺的工人为文思院副使。《明史》对此的简要记载是:“二月庚子,始以内批授官。”这便是“传奉官”之始。“传奉官”是当时人们称呼那些不经吏部,不经选拔、廷推和部议等选官过程,由皇帝直接任命的官员。很明显,这违反了正常的手续,却只是为了满足皇帝或者后宫中某个妃嫔或宦官的愿望。这一举措对制度的破坏,带来了三个后果:
第一,从此,皇帝视官爵为私物。只要皇帝喜欢,他可以随意地任用官员,从而破坏皇帝与官僚士大夫之间的平衡。宪宗自己,也往往一传旨就授官百数十人。对于士大夫们来说,官爵原是“天下公器”,皇帝这样的行为,无疑将官爵变成了“人主私器”。
第二,传奉官既然是由皇帝直接任命的,也就说明其中大部分人是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获得官职的。对于一个文官政府来说,混杂着一大批出身于军人、僧道、工匠、画士、医官的官员,政府的文化认同性必然产生问题,政府运作中的冲突必然加剧。而传奉官中多数是一些佞幸之人,靠着结交宦官或者行贿的手段取得一官半职,他们的在职也就大大地败坏了吏治。
第三,既然传奉官由宫中旨意直接传授,而又不需要经过吏部覆核,因此,掌握宫中大权的嫔妃及太监就可以借皇帝之名,大行私利,卖官鬻爵。据说,梁芳取中旨授官,累计达1000人。传奉官的泛滥,引起了许多官员的不满。成化十九年(1483),御史张稷上疏,谈及传奉官给朝政带来的混乱。张稷说,自有传奉官后,文官中竟有一字不识的,武官中竟有从来没拿过弓箭的,自古以来,有这样的政治吗?因此,官员们纷纷请求淘汰传奉官员。宪宗虽然有时也偶尔淘汰一些传奉官,但是总体上是传授的要比淘汰的多。这种情形,直至成化二十三年(1487)孝宗即位后大力裁汰冗官,才得到一些改变。但是,好景不长。孝宗后来与他的父亲一样,也喜欢通过内旨授官,在弘治十二年(1499)曾一次传奉匠官张广宁等120人,再传少卿李纶等180余人。由宪宗创造的传奉官本是一个对制度的破坏,也许由于能满足历代皇帝任用私人的愿望,竟成了制度了!“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宪宗一定是想:“既然都是我的臣民,大家机会均等,我说了算吧。”
明宪宗的《一团和气图》
荆襄流民是元代以来困扰中央政府的一个大难题。荆襄流民主要集中在今天的郧县地区。该地万山环绕,又处于湖广、陕西、河南三省交界处,在元、明时是一个三不管地区。每当灾荒、战乱,这一带常常聚集近百万的流民。成化年间对流民的重视和安置,是因刘通、石龙起义而起。政府在镇压了农民起义之后,任命原杰安抚流民,并设置了郧阳府,将流民用户籍的形式固定在当地,又设置了郧阳巡抚,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一难题。
文化方面,成化一朝有两位著名的学者,胡居仁(1437—1484)和陈白沙(1428—1500)。在明代,能够从祀孔庙的学者仅有四人,即薛瑄、胡居仁、陈献章和王守仁,而成化朝就占了两位。陈献章就是陈白沙。他字公甫,号石斋,家在广东新会白沙里,所以当时学者尊称他白沙先生。他是明代心学的先驱,诗也写得很好,钱穆称他是明代诗歌的“蜂腰”。他的“静中养出端倪”,最能体现一个学者心平气和、妙悟玄理的雍容。
朱见深作有一幅《一团和气图》,乍看仿佛一个圆球,画着一个眯眼嬉笑之人,但仔细观看会发现是三个人抱成一团,初看时的一个面孔实际是由三个面孔组成的。这幅作品的构思和构图都独具匠心,巧妙有趣,从题跋可见作者的用心。他以「虎溪三笑」的典故(东晋时,著名禅宗法师慧远在庐山修行三十余年间,从不下山、入城,送客也不越过虎溪。一日,儒生陶渊明与道士陆修静俩远道来访,三人相聚甚欢。后来,慧远送他们下山。到了虎溪虽不时传来老虎的鸣号声,但因为谈得太热烈而没发觉。直到越过虎溪,三人才惊觉,但旋即会心地纵情大笑起来。他们在不经意间,已破除了不过虎溪的执念,笑声传递了他们难以言喻的欣喜之情,自然也成了名垂千古的美声了。此典故也是宋人力图调和儒、释、道三教思想的反映。)表明了自己的观点,认为儒、道、释虽属三家信仰,但却可以「合三人以为一,达一心而无二,忘彼此之是非,霭一团之和气。」从表现形式和构思方法上,《一团和气图》符合古代漫画的特点和要求,但在主题上却没有讽刺意味,反而有歌颂漫画的味道,这是它的特殊之处。
据史学者研究,朱见深有鉴于其父朱祁镇(英宗)制造了兵部尚书于谦等人冤狱的教训,继位之后下令平反昭雪,并在朝廷上下提倡团结,大概就是这位威严的皇帝之所以作此诙谐图画的原因之一。
明宪宗的婚前生活
中国宫中男子的结婚年龄一般不超过18岁,大多数是在13岁至17岁之间。几乎所有的皇帝、小皇帝、太子在正式结婚之前都已临御过女人,有着熟练的性经验,有的甚至已经生儿育女。西晋的痴愚皇帝晋惠帝司马衷,在做太子的时候,13岁时结婚。在司马衷结婚之前,他的父亲晋武帝司马炎派后宫才人谢玖前往东宫,以身教导太子,让太子知道男女房帏之事。谢玖离开太子的东宫时,已经怀孕。谢玖后来在别处宫室生下一个儿子。几年以后,太子司马衷在父母宫中见到一个孩子,晋武帝告诉他,这是他的儿子,他大为奇怪。同样,北魏文成帝拓跋浚17岁结婚,但他13岁时刚步入青春期便已临幸了宫女,14岁就做了父亲。
皇帝在婚前和哪些女人发生性关系?这在中国的历代宫廷中,并没有规定,也无法规定,完全看皇帝个人的兴致。对于青春年少的小皇帝来说,性的问题是令他紧张的,还处于被开导而无禁忌的状态。这种状态下很容易被挑逗或产生冲动,也就很容易和身边的女子发生性关系。太子住在东宫。太子行冠礼以后,便被视为成年,没有皇帝的诏命,太子从此不许随意出入后宫,以防和后宫嫔妃发生瓜葛。太子在东宫中则没有顾忌,可以随心所欲,可以任意猥亵任何一个侍女,也可以和她们任何一个发生性关系。
从可能性上说,谁是小皇帝或太子的第一个性体验的女人?这个女人是不是会成为皇后或嫔妃?这实在难以确切地回答,谁都可能成为皇帝的第一个女人,被临幸以后也一般都有相应的名号。但总体上说,最可能成为小皇帝或太子的第一个女人的是他们身边的宫女,有些时候则是他们的乳母。宫女和乳母在宫中都是女仆,是没有名分的一类。宫女如果被临幸和得宠,则会取得名分,从而改变其卑贱低下的地位。乳母能自由出入宫禁,即便被临幸,但其乳母的名分永远不会改变,也无法改变。人们无法接受当年乳养皇帝长大的乳母能成为皇帝的嫔妃,更不能接受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从心理上说,惟我独尊的皇帝对于他的第一个女人感情浅淡,不会持久,也不眷恋。这个女人令皇帝羞涩,会使皇帝想起初次**的紧张和怯弱。皇帝在她面前永远不会轻松。皇帝自然而然地会避开她,转而扑向其他的美女。
明神宗朱翊钧是明穆宗的第三个儿子。5岁时朱翊钧即被立为太子,10岁时即皇帝位。17岁那年,朱翊钧有一次路过慈宁宫,看见了宫女王氏,一时春心**漾,不能自制,朱翊钧便临幸了她。王氏从此却有了身孕,这样重大的事情,随驾的太监当然作有记录,日簿也有案可查,但冲动以后的朱翊钧却并不喜欢王氏,不再临幸她,也不记挂。此事被慈圣太后得知,抱孙子心切的太后照顾着王氏,王氏在宫中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儿子。有一次,太后兴冲冲地告诉神宗,讲述了这件事,但神宗对此反应淡漠,装作没有听见。神宗的冷淡,王氏册封嫔妃当然无望,无氏所生的儿子同样遭到无辜的冷落。但历史上,皇帝和他的第一个女人也有例外,如明宪宗朱见深和宫女万氏。万氏是四岁时进入皇宫、成为一名宫女的。万氏最初在英宗的母亲孙太后宫中服侍。英宗是宪宗朱见深的父亲。万氏进入青春期以后,日益娇艳秀美,加上她聪明伶俐,善于察言观色,侍候太后体贴入微,所以极得孙太后的宠爱,成了孙太后的心腹和不离左右的小答应。宪宗朱见深是英宗的长子,生于正统十二年。两年后,英宗在土木堡被俘,太后命将朱见深立为皇太子。代宗朱祁钰即位,在景泰三年,废朱见深为沂王。英宗复位以后,又被立为皇太子,这年,朱见深18岁。
同是明代的皇帝,为什么王氏和万氏命运如此不同?两人姿色相当,宫女的身分也一样,从情理上推测,可能在于皇帝在**上的感觉,是快乐还是恐惧抑或是痛苦。王氏完全是被动的,她自己都少不更事,恐惧、紧张自不待言,更不用说能够让神宗轻松。万氏则不同,是她看着宪宗长大的,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万氏又大宪宗18岁,相当于他的母亲。万氏的成熟、风韵,从容不迫和长期培养的依恋和感情,自然会使宪宗在性的体验中感到轻松、自如、畅快无比。因此,王氏和她的儿子受到了冷落,而万氏没有子嗣却照旧宠冠后宫,封为贵妃。
万氏只是相当于宪宗的乳母,但是,历史上也有过真正的乳母和乳养的皇帝发生性关系的史事,这便是明熹宗天启皇帝和他的乳母客氏。从史料上看,乳母客氏和天启皇帝有过性关系。客氏在明代的宫中是**驰名的。她怎会放过年轻的皇帝?她和天启帝的关系,不同于一般乳母和养子的关系,从如下史迹和分析中可以看出客氏和天启帝关系的不同寻常,从遭遇可以断定客氏最先勾引了弱冠的天启皇帝,直到天启皇帝23岁时死去,两人一直关系暧昧。
首先,客氏乳养天启帝,将他一天天养大。一般来说,皇帝在宫中长大以后,乳母的职责已经尽到了,皇帝不再需要乳母朝夕相处,但客氏却不同。史称其每日清晨进入天启帝寝宫的乾清宫暖阁,侍候天启帝,每至午夜以后方才回返自己的宫室咸安宫。如果说是乳母照顾皇帝,没有这个必要,也是多此一举。皇帝已经长大,宫中侍仆成群,还需要一个乳母干什么?如果说客氏是出于慈爱,像母亲一样,每天得看护着年轻的皇帝,守着他,心里才安,那么这又和下一个事实相矛盾——客氏后来和魏忠贤私通,有一天,她和魏忠贤在太液池欢饮,两情缱绻,柔情似水,不远处,上树捕岛的天启帝这时忽然跌落,衣裳破裂,面部出血。客氏却无动于衷,依旧和情郎魏忠贤嬉谈笑谑。客氏在此时不管是乳母还是自诩为慈母,都是玩忽职守,显然客氏都不是。
再次,作为天启帝的乳母,客氏争风吃醋,竟先后害死了几个曾被天启帝临幸过的嫔妃。其中最可怜的是张裕妃,被天启帝临幸后怀孕,临产时客氏下令断绝张裕妃的一切饮食,也不派人前去接生。结果,在一个狂风暴雨之夜,张裕妃饥渴难忍,拖着沉重的身体,匍匐着爬到屋檐下接雨水止渴,最后哭喊着在饥寒交迫中死去。除张裕妃以外,还有三位皇子,两位皇女,均因客氏的加害,不幸夭折。至于皇帝临幸过或刚刚怀孕的宫女被客氏残害的有多少,恐怕不会是少数。这和历代后宫中后妃争宠残杀有什么不同?如果客氏仅仅是皇帝的乳母,她完全可以借皇帝的光,称霸乡里,家族腾达,却没有必要搅乱后宫,对皇帝的后妃美人们恨之害之。
最后,客氏和魏朝、魏忠贤关系密切。客氏是一位性欲很强的女人。魏朝、魏忠贤是两位宦官首领,他们可能在入宫之前,净身做得不够彻底,在**还能对付一阵。客氏知道以后,先和宦官首领魏朝私通。后来,客氏得知魏忠贤血气旺盛,性功能强于魏朝,客氏便毫不犹豫地投向魏忠贤。客氏的这一感情转移,并不是悄悄进行,而是明目张胆,在宫中闹得满城风雨。客氏如此求欢于刑余之人的宦官,对于青春年少又很眷顾着自己的皇帝,她怎会无动于衷?而且,史称客氏常将称为龙卵的子鞭之类烹制后献给天启帝,为其大补阳气。滋补的目的,当然应该是自己受用,岂能是让天启帝多御几个嫔妃美人?多生儿女?再又夺之杀之?这些都是说不通的。只有在天启帝和客氏有了两性关系,才能说得清这一切。尽管如此,客氏还是没能像万贵妃那般幸运,有了名号,进入皇帝正式的嫔妃行列。
万贵妃凭什么独守恩宠20年
在中国古代社会,封建帝王后宫佳丽三千、妃嫔无数乃是常态。作为后宫中的女人,要从众多佳丽中脱颖而出,得到皇帝的宠爱,实在是不容易做到的,而要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并且还能独受皇帝恩宠几十年,就更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了。然而万贵妃做到了,这个生活在明朝英宗和宪宗时期的谜一样的女人,留给了后世研究者无数的问号。没有惊人的美貌,没有显赫的家势,也没有花季一般的年龄,她究竟凭借什么独受恩宠二十年呢?
然而,朱见深倾其一生都对这个比自己大17岁的女人格外地宠爱和忍让,一直到万贞儿去世。明朝文人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篇》中对万贵妃所受的恩宠感慨道:“自古妃嫔承恩最晚、而最专最久者,未有如此。”另外,据可靠史料记载,年仅18岁的宪宗大婚不久,就撇下年轻貌美、才华横溢的吴皇后,夜夜就寝于万贞儿所住的宁贞宫,这足以说明万贞儿在宪宗心中的地位。据清代张廷玉等人所修《明史》记载,经历丧子之痛,万贵妃开始对其他怀孕的妃嫔或已经降生的皇子大加谋害,而宪宗却对这个女人无计可施,未加责罚,相反却是一再的退让。宪宗凭啥这么纵容万贞儿?他跟万贞儿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情缘?她又为什么会得到宪宗的旷世恩宠呢?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种:
一是朱见深具有强烈的俄狄浦斯式的恋母情结。据正史记载,朱见深自两岁开始就由万贞儿带着。英宗土木堡之变之后被困瓦剌,朱见深的叔父趁机抢去皇位并罢免他的太子职位,从此他便跟随万贞儿住在后宫,直到英宗卷土重来。在这段最艰难的日子里,朱见深和万贞儿相濡以沫,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万贞儿一直守护在他身边。由于古代主子和侍女之间的特殊关系,万贞儿在他心目中就有了多角色的朦胧的定位——母亲、姐姐兼情人。总之,朱见深倾其一生都对这个女人有特殊的依恋,不论她做得多么过分,他都能忍让、退避。他离不开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他生活的支撑,没了她,他的世界也将溃然崩塌。《明史》中记载:“帝每游幸,妃戎服前驱”,也就是说宪宗每次出游,万贵妃总是戎装侍立在旁,这给宪宗一种安全感。另据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篇》中记载,“妃怒挞一宫婢,怒极气咽,痰涌不复苏”,“讣闻,帝不语久之,但长叹曰:万侍长去了,我亦将去矣”,“于是挹挹无聊,曰以不豫,至于上宾”。也就是说,听闻万贵妃死后,宪宗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只是长叹一声:万贵妃去了,我也快要去了。宪宗对万贵妃的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唐明皇对杨贵妃的爱,但两者本质是不同的。杨贵妃是四大美女之一,有惊人的美貌,而万贵妃,得宠的时候已经35岁,已经是半老徐娘。所以宪宗对万贵妃的爱应该着重在一个“情”字上,或是亲情,或是友情,或是爱情,总之是一种错综复杂的情。或者宪宗真有某种心理或人格障碍,而这种障碍唯万贞儿才能解除,故而离不开。
三是万贞儿高超的房中御夫术。在明末清初查继佐撰写的《罪惟录》中,描述万贞儿“貌雄声巨,类男子”,可见万贞儿绝非是美女中的极品,连宪宗的母亲周太后也大惑不解地问儿子:“彼有何美,而承恩多?”宪宗答道:“臣有疝疾,非妃抚摩不安。”这话已经说得非常露骨了,万贞儿尽管不是美女,却有美女不可替代的好处。不过这一观点大多见于小说野史。很多小说都根据这一点把万贵妃塑造成了一个*的女人。
四是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很多小说野史中,比如《成化年间的爱情故事》、《明史演义》等,都提到宪宗很小的时候,偶然知道万贞儿有一个情人叫杜箴言。在宪宗11岁那年,因为嫉妒和自私,他派人把杜箴言杀了。万贞儿偶然得知这件事,大受伤害,就开始了漫长的有爱有恨的报复过程,对宪宗时而若即若离,时而嗔怪冷落,而这恰恰抓住了宪宗不容易得到的才是最好的心理,于是对万贞儿越加痴迷。在后来的漫长岁月中,万贞儿腰上一直戴着虎符玉佩,这就提醒宪宗,她心里还想着那个赠玉的人。万贞儿也有心计,虽然有意无意地让宪宗意识到这一点,却又把握分寸,让宪宗产生淡淡的醋意,而又不至于惹得他恼羞成怒大开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