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说:“我以后不来了。”
石玉山说:“我知道……他还好吗?”
姑娘点点头。
天蒙蒙亮了,石玉山便牵了驴,将姑娘送出山沟。
石玉山折回来,却见办公室门上贴了个大大的“喜”字。郝六叔和几个人忙得一头大汗。石玉山的鼻子一酸,说:“郝村长,你们这是干啥?她……早走了。”
郝六叔说:“不是给她准备的,她算什么哟!”
石玉山一脸茫然。
郝六叔说:“狼窝沟要把最漂亮的姑娘嫁给你。”
石玉山呆了一下,摇摇头说:“不可,不可,这万万不可。”
郝六叔说:“狼窝沟不能亏了你。”
石玉山说:“婚姻不是儿戏——”郝六叔打断他:“你难道要大伙跪下来求你吗?”
石玉山颤声道:“我不能啊!”他感到一阵晕眩,随后,被一种梦幻的感觉缠住,无论怎么挣脱都扯不掉,直到晚上,掀开新娘的红盖头,那梦幻的感觉方渐渐落下去。
石玉山面前果然是全村最美的姑娘,石玉山还记得她的名字叫二梅,二梅冲着石玉山凄然一笑,叫了声石老师。带着些许醉意的石玉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晃了晃头,二梅依然对他笑。他轻轻托起二梅的脸。他感到一种厚实的、难以言说的激动。石玉山被二梅的浅笑迷住了。那一刻,他听到心底有个声音说:“有了二梅,我还图什么?”
“石老师,你怎么啦?”二梅轻声地问。
石玉山醒过神来,忙说没什么,没什么。
二梅又说:“石老师……”石玉山问:“你真愿意?”
二梅略略含了些羞涩:“全村的姑娘都愿意。”
说着,二梅站起来,轻轻脱掉了大红袍子,解开粉色小袄的扣子,坐在床沿上。二梅轻轻一笑:“石老师,早些休息吧。”
就在此时,伴着秋风传来了一个青年后生的歌唱。歌声忽起忽落,忽高忽低,歌声里含着凄凉和悲哀。
二梅的笑立刻消失了,沉下去的凄凉又浮上来。她慢慢走到窗前,望着黑漆漆的夜,肩膀微微耸动着。歌声不断。
石玉山的心突然像被锥子扎了一般,浑身上下全是尖锐的痛感,他明白二梅付出了什么,唱歌的小伙子付出了什么。
二梅转过身,歉意地冲石玉山笑笑。
石玉山将那件红袍子披在她身上,又将门打开。
二梅愕然。
石玉山惨然一笑:“他在外面等你,你走吧。”
二梅说:“不,你别见怪——”石玉山说:“我没有怪你,我不能拆散一对有情人。”
二梅说:“我不能,我不能让全村人骂我。”
石玉山说:“趁黑夜,你俩赶快离开。”
二梅哭叫:“石老师!”石玉山背转过身,说:“快走吧。”
二梅哭道:“石老师,你太好了,我……”石玉山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你要让我反悔吗?”
二梅叫了声石老师,给石玉山跪下了。她哭着问:“我走了,你会离开狼窝沟吗?”石玉山全身一震,继而惨然一笑:“我不会。你放心地走吧,你不会背骂名的。”
二梅磕了个头,哭着消逝在夜幕中。
石玉山慢慢闭上眼睛,生怕有东西流出来。
多年后的一个春天,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来到狼窝沟。按照县里的部署,狼窝沟村已全部搬迁,此时已是一片废墟。小学校的房子坍塌了,到处是杂草。院内竖着一个坟包,坟包上的杏花开得正浓。她们没有遭遇那次洪水,但她们知道,狼窝沟小学的第一位正式教师在洪水中因救学生而永远地留在了这里,死前依然孤身一人。
两个女人相对无言,只有北风轻轻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