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最美的山花报答你
◆文赵茵
因为心中有了那充满爱的火把,邢爱从未熄灭,就算是走上了不归路也绝不害怕。是的,或许那最美的山花才是对石玉山们最好的报答!
从坝头沿着盘山路到沟底,海拔落差约800米,沟底树叶发绿,草儿泛青的时候,坝头的风依然硬僵僵的。花开花落相差近一个月的气候,沟底的羊肠小路曲曲折折,其中一条如二八姑娘的红腰带被远远地甩到一个岔开的沟沟里。沟里住着几十户人家,村子的名字很骇人,叫狼窝沟。据说沟里的先人是掏了狼窝才争得这一席之地,村子的形状很特别,近看像牛角,远看却如一只螃蟹。高坡上立着孤零零三间房子,这是狼窝沟的最高学府——狼窝沟小学。三十几名学生娃稚嫩的声音,一直搅着沟沟里的生气。学校没有正式教师,多是张家的二姐,或是李家三杏,初中毕业暂没营生,去学校哄几天娃。到了嫁人的年龄,和村长郝六叔招呼一声,便骑着驴出了山。教师空缺的时候,郝六叔便硬着头皮抵挡一阵。学校的事让郝六叔头疼,更让郝六叔心焦。那一年,郝六叔打了两只狍子给乡文教助理,才驮回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后生,但是那后生只呆了一夜便偷偷地走了。
这一次,郝六叔又送了两只狍子,又驮回了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后生。后生叫石玉山。
驴停在学校前,郝六叔长出了一口气。
石玉山滑下驴背,半倚在驴身上,打量这三间土房前脏兮兮的学生娃,只觉得一支冰冷的箭头扎进了心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郝六叔冲那群学生娃吼:“傻看什么?这是你们新来的石教师,叫啊!”
学生娃便高低不齐地喊:“石老师!”郝六叔歉意地冲石玉山笑笑:“山里娃,没见过世面。”说罢,便将石玉山的行李搬进去。
夜深人静,人走屋空,石玉山才觉出鼻子酸酸的,他咬了一下嘴唇,没忍住,泪水哗地出来了。石玉山知道受了文教助理和郝六叔的骗,是他俩把狼窝沟说得天花乱坠。石玉山抹了一会儿泪,便开始收拾东西。石玉山是平原人,一进沟便憋闷得透不过气来,一直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发疯。后半夜,石玉山掩了门。悄悄溜出村子。沟里黑咕隆咚,石玉山看不清路,几次险些栽倒。秋风陡起,夹着些怪叫。石玉山想到狼窝沟这个名字,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就在此时,前方突然亮起了盏盏火把,火把曲曲折折地伸到远方,将整条沟映得一片灿红。那气势那情景,使石玉山怀疑自己走进了远古的部落。
石玉山惊呆了。
举着火把的郝六叔走到石玉山跟前,喊声石老师。
石玉山问:“你……你们这是干什么?”郝六叔说:“狼窝沟留不住人,但沟沟里人心眼儿善,他们怕你走夜路分不清方向,便持了火把等你。”
石玉山的嘴张得大大的。
郝六叔催促着:“石老师,上路吧,你和咱狼窝沟总算有段缘分。”
石玉山的脸颊一下灼人地烫起来,继而觉得心里有什么翻滚上来。石玉山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回走,走进学校,已经是泪流满面。
石玉山留了下来,学校再也没有断过课。
每个星期,郝六叔都派人上一次坝。每次上坝,总带回一封信。这是石玉山与外界的惟一联系。
第二年,石玉山的信少了,两三星期才一封。
第三年,郝六叔每次派去的人都空手而归,但郝六叔依然派人替石玉山取信。
秋天,派去的汉子没取回信,却驮回一位美丽的姑娘。正在上课的石玉山看见姑娘一刹那,眼睛闪电般地亮了一下,但随之脸色就惨白了。他明白她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石玉山想笑,没笑出,声调异常地问了句:“你来啦?”姑娘望着瘦削的石玉山,眼圈红了,她说:“我早该来看你了。”
石玉山说:“这也不晚,我在这儿……挺不错。”
闻讯赶来的郝六叔又是派人杀鸡,又是派人猎兔。狼窝沟人将姑娘视为最尊贵的客人,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她,表面的喧闹暂时消除了石玉山心中的酸楚,等只剩下两个人时,石玉山的心又剧烈地疼起来。
姑娘抓住石玉山的手说:“我很感动。”
石玉山说:“沟里人淳朴善良。”
姑娘说:“但我不会冲动,人的价值不是靠冲动来实现的。”
石玉山说:“你不理解他们。”姑娘说:“也许吧,各人有各人的世界。”
石玉山觉得她的手有些凉了,便轻轻地抽了出来。
片刻,姑娘问:“你愿意一直待下去吗?”
石玉山的目光有些灰暗:“总得有人来顶替我。”
姑娘追问:“那要没人来呢?”石玉山没回答。他又想起了那些火把。
姑娘说:“我可以把你调出去。”
石玉山勾了勾头说:“总得有人替啊。”
姑娘的胸脯有些起伏。
石玉山瞅了她一眼,立刻又将目光逃开,仿佛被烫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