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神父与长工巴尔达（第1页）

神父与长工巴尔达

从前有个叫伊万的神父，他贪婪、小气且无知，达沃尔村几乎一半的土地都属于他，每年都要雇七八个长工耕地或收割。而他自己却什么活都不干，一天到晚除了催促还没睡醒的长工们起床干活儿外，就是想方设法挑剔长工们的问题，然后以此为借口克扣长工们的工钱。贫苦的长工们对神父又恨又怕，没有人能拿他怎么样。

这年，播种的季节又到了。经过漫长阴暗而寒冷的冬天后天空慢慢变得越来越明亮，大地也从一片暗黄变得越来越春意盎然，小河开始淙淙的流淌，云雀开始欢快地歌唱……

这天，神父伊万挺着大肚子到了集市上。他由逛来逛去，从东到西，把集市上的人都问了个遍，却又什么东西都不买。他洋洋自得地点着一根烟，吸了一口，然后喷出一团浓浓的烟雾，右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神圣的主！感谢您赐予我这样美好的生活！”又吸了一口烟，再次喷出浓浓的烟雾。神父伊万瞧着不停地忙碌的人们，不禁为自己的悠闲自鸣得意，于是忍俊不禁。这时候，他看见了巴尔达。

巴尔达是附近卡莫尔村的农民，长年在外做长工，他机灵、聪明，并且还是个大力士，他是这附近地区长工们的头。今天，巴尔达专门来找神父伊万，要为被克扣工钱的长工们讨个公道。

“神父大人，您今天怎么这样早啊？您需要什么东西？”巴尔达问神父。

“我要找个长工为我翻地、播种，最好还能兼任厨子、马夫和木匠，但我把集市上的人都问了个遍，谁都干不了，你说现在的这些轻人，真是越来越没用了，这几样简单的活儿都不会干。哎，你说这让我怎么办呢？”神父一面叹息一面说，“巴尔达，你为我帮点儿忙吧？”

“哎哟，神父大人！您这要找的不就是巴尔达我吗？神父大人，我来给您做吧，我不但会翻地播种、会当厨子、马侠、木匠，并且也会当铁匠、弹匠、猎人，连看门人和保姆的活也都会。神父大人，就叫我来干吧，我会非常勤快和认真地干活的，您要我朝东，我绝对不会朝西，您让我吃饭，我绝对不会喝粥。我的要求也很简单，您只要给我一碗煮烂的小麦饭就行了，而到了年末您让我用手指在您的前额上弹三下就行，神父大人，您看怎么样？”

愚蠢而贪婪的神父伊万抽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心里想：“要说小麦饭，你也吃不了多少，但这弹三下该怎样弹呢？”又想道：“管它呢，管你力气有多大，我只要挑你个毛病，弹三下的问题不就解决了！”神父伊万异常贪婪，让他看到便宜而不占，那简直难如登天，“好，巴尔达，我同意你的条件，那么你立刻就住到我家里来吧，展现一下你的利落、你的勤快和你自己吹嘘的能干吧，好让我赶快了解我是不是吃了你的大亏。”

然后，巴尔达便搬到了神父伊万的大院子开始了他一年的长工生涯。

巴尔达住的是昏暗潮湿的杂物间，睡在去年收收割的棉花梗上，盖着用来喂牛的小麦秸，他能吃下四个人才能吃完的小麦饭，干七个人都干不完的辛苦活儿；天不亮就起床套马下地种田，天一亮他就回来点炉子煮饭准备早餐；他侍奉神父穿衣，喂神父的儿子吃饭，饭罢，他又飞快地洗碗……巴尔达抢着干神父家里所有的事情，从来不用神父费心，他从早忙到晚，从来不喊苦叫累，也不发牢骚。神父的老婆对巴尔达啧啧称叹：我们这么多年来都没请到过如此能干的长工。神父的女儿也偷偷地爱上了巴尔达：这个小伙子真是强壮，又那么能干！神父的儿子还小不懂事，竟然称巴尔达这个天天给他喂粥剥蛋的人为爸爸。

时间流逝，季节不断变换，凛冽的寒风开始在大地上肆虐，和巴尔达约定的一年期限就要到了，这可把可怜的神父伊万愁坏了：“巴尔达这么大劲儿，我怎能受得住他弹三下啊？”不幸的神父伊万，从早到晚计算着越来越近的期限，渐渐变得夜不能寐，茶饭不思，只有头疼日益加重，伴着他每天辗转难眠。听着屋外寒风呼啸，可怜的神父伊万日益消瘦……

“您这是怎么了，”神父的老婆发现神父整日愁眉不展，闷闷不乐，“我们家这么富裕，有这么多土地，生活舒适安逸，今年又请了一个这么能干的长工，您怎么还不开心啊？”

不幸的神父伊万被老婆逼得没了办法，只得道出了实情：“巴尔达一年的期限就快到了，他将用手指在我的前额上弹三下，你想想，他力气这么大，还不把我弹成傻子！唉，这可怎么办是好呢？”

神父的老婆是个奸猾无比的恶老太婆，她听神父说完，低头想了想，说：“我有一个主意，兴许能让你免此一劫，您只需让巴尔达做件根本做不到的事，而且让他做得一点儿差错都不行，这么一来，只要他做不到，您就能分文不费地把他打发走了，您的额头也就不必遭罪，您也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神父伊万听完老婆的话，兴奋得忘乎所以：“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真是个好办法。嗳呀，可怜的巴尔达，可怜的巴尔达，这次该你倒霉了！”

天气越来越冷，寒风刺骨，季节慢慢到了严寒的冬天，圣诞节快到了，巴尔达依然每天早起晚睡，当厨子、马夫、木匠和保姆……非常忙碌。自从想出了对付巴尔达的办法，神父伊万看着巴尔达的目光渐渐不再忐忑不安，而是越来越洋洋自得。这段时间里，神父伊万的胃口好、睡觉香，一度羸弱的身体又日渐肥胖起来，一度消失的神采又日益焕发，逐渐地变得高傲起来。

这天，神父伊万吃过了早饭，眯起眼睛看着巴尔达给自己的儿子喂早饭，忽然又听到儿子傻乎乎地喊巴尔达爸爸：“爸爸，爸爸，我还要吃，我还要吃。”神父听后非常气愤：可恶的巴尔达，今天我一定得让魔鬼来收拾收拾你。

“巴尔达，我忠实的长工巴尔达，你过来。”

“神父大人，您有何吩咐，我听着！”

“巴尔达，圣诞节快到了，今天天气不错，你再为我做件事儿，我们的约定就算结束了，我们就兑现我以前许下的承诺。”神父伊万继续说，“你先吃饱小麦饭，然后去海边帮我将魔鬼欠了三年的年贡要回来，这些可恶的魔鬼，竟然想违反约定，占我便宜，我怎么能一直忍受呢？巴尔达，你去帮我要回来。”

听完神父伊万的话，巴尔达明白他在耍鬼把戏，想以此赖掉以前许下的承诺，但他不想和神父做没有意义地争论。他是来向伊万报仇的，他绝不能让神父找到哪怕一点儿能赖账的机会，况且他曾从老人那儿学过怎样对付魔鬼：“好的，神父大人，我这就去把魔鬼欠的年贡要回来，这些没信用的家伙，上帝一定要好好惩罚他们。”

巴尔达走进马厩，把那匹健壮的灰色母马套好，装上满满一车稻草，然后驾着马车到了海边。海边一丝风也没有，大海平静地依偎大陆，如一块广大的碧绿色地毯。巴尔达把稻草卸下来，松开马套让马自由地在海岸的沙地上活动，然后他迅速地把稻草搓成绳子，并且将绳子一头浸泡到了海里。草绳不停地伸长，慢慢地沉到了海底。巴尔达拼命地搓着绳子，身边的稻草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已经接近正午，阳光照射着海面，海上波光闪闪，平静的海边只能听到马儿的喘气声。

忽然，海水“哗啦”响了一声，平静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老魔鬼的头，又长又乱的头发，深陷的黑色面颊，交错的尖利犬牙。他看了看，认出赫赫有名的巴尔达，于是站在海里问：

“哎，巴尔达，你跑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为什么把这些又臭又烂的草绳扔到我家里，搅得我没法睡午觉？巴尔达，你想干嘛？”

“我要用绳子搅浑大海，你们这些不守信用的不害羞的家伙，我要搅得你们魂飞魄散直到**着死去，你们这些失信的丑鬼，我得让你们尝点儿苦头！”

老魔鬼听了以后，吓得心惊胆战：“尊敬的巴尔达先生，不知您为什么生气，我们是否在哪儿得罪您了？您为什么要这么冷酷地对待我们？”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你们已经三年没有向我的东家神父伊万交年贡了，神父吩咐我来拿回去，否则就扣我一年的工钱，你们这些没信誉的家伙，我不给你们点儿颜色瞧瞧，你们怎么能记住规矩呢？我这就要用绳子把大海搅个地覆天翻，泄我心头之恨，我自己也乐和一下，你们这些混蛋，现在该倒霉了。”

“尊敬的巴尔达先生，请您先慢点儿搅动大海，我叫我的孙子过来陪您聊会儿天，我马上就去为您收年贡，您也能很快就完成您东家的任务了，您先慢点儿搅动大海，您肯定能拿到您工作一年的工钱的。”说完老魔鬼一头钻入水里。

巴尔达心里想道：骗骗这个老家伙倒是很简单。此时老魔鬼派来的小魔鬼钻出水面。小魔鬼比老魔鬼长得还要难看：长长的、蓬乱的头发像乱草一样竖在脑袋上，深陷的黑色面颊大得像南瓜，上面布满伤痕，交错的尖利牙齿扭曲变形，缠绕交错，说话像饥肠辘辘的小猫，喵喵喵地让人感到可笑：“你好，巴尔达老乡，听我爷爷说你来我们这儿收什么年贡，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们祖祖辈辈在海中生活，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我们魔鬼还得向你东家交年贡，这岂不是太荒唐了吗？我们一直都是吃饱了玩、玩够了睡，从来没人敢和我们收这种年贡。好，巴尔达，我也不跟你多费口舌，虽然我爷爷已经被你吓得面如土色，在那儿准备口袋向你交年贡，我却不同意。这样吧，我们来个比赛，看谁在大海边跑得快，如果你跑不过我，我是绝对不会向你交什么年贡的，哎，巴尔达，就这样说好了，谁胜了，年贡就都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