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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流放地(第2页)

很快地军官马上就镇定下来了。“本来我不想让您感到不愉快,”他说,“我知道那样的时代,就算如今人家听了也无法相信是真有过的。但是,至少机器还能运转,它本身还是有用的。即使它孤零零地矗立在这个山沟里,单身它本身还是起作用的。到了最后,尸首还可以以令人难以置信的轻飘飘的姿态掉进土坑,即使不像以前,在四周有千百个人苍蝇似的簇拥着,那个时候,我们必须在土坑边上树起一道坚固的栏杆,但现在栏杆早就被推倒了。”

旅行家根本不愿意和军官面对面,他转过身去漫无目标地东张西望,军官似乎在认为他在观察山沟荒凉到了什么样的田地呢。于是他握住旅行家的双手,让他转过脸来,注视着他的眼睛,问:“这是多么的不像话,您明白了吧?”

但是旅行家什么也没有说,让他独自沉默子一会儿后,军官自己分开腿,把双手搁在屁股上,眼睛凝望着地上,一动不动地站着,之后他朝旅行家鼓励似的笑了笑,说道:“昨天,司令官邀请您的时候我离您很近,他对您说的话被我听见了,司令官的为人是我知道的,立刻就看穿了他的动机。即使他大权在握,完全可以采取措施来反对我,但是他还不敢,但是他肯定是打算利用您的看法,用一个声名显赫的外国人的看法来反对我。他肯定都已经仔细地算计过了。今天是您到岛上的第二天,对前任司令官和他的做法您根本不了解,而实际上您受到欧洲的思想的拘束,可能您在一般原则上反对死刑,对这种杀人机器更是不以为然,并且您也会看到公众并不拥护这种处决,那么简陋的仪式——破败不堪的处决的机器——当您看到这一切后,(司令官想)难道不会极有可能不赞同我的做法吗?如果您不赞同,一定不会隐瞒自己的看法(我始终是站在司令官的立场上说的),那是因为您这个人是相信自己并且会经过反复推敲而最终作出结论的。肯定是这样的,您见到过也知道尊重各个民族的种种奇异风俗,所以不会像在自己国内那样,会用激烈的方式来反对我们的做法。但是司令官也并不需要这样,漫不经心地甚至随随便便地提上一句也就够了。事实上,为了能让他冠冕堂皇地达到目的,您的话根本没必要代表您真正的意思,他一定会用一些刁滑的问题来挑拨您,这我敢肯定。并且他的那些女眷就会坐在您周围,竖起耳朵听着,那时候您就会说:‘审判程序在我们国家里不是这样的。’或者是:‘对犯人作出判决以前总要先经过审问在我们国家里是必须的。’或者是:‘从中世纪以来我们就不用酷刑了。’这些话全都是正确的,这些您看来都很自然,没有对我的做法表示您的意见,也没有表示一点的贬义。但是司令官的反应会是怎么样呢?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们的好司令是怎样立即推开椅子,冲向阳台,我也可以想象得到,那些女士是怎样跟着簇拥在他后面的,我甚至还可以听见他的声音——被女士们称为雷霆般的声音——嗯,准是这样的,他的话。‘一位西方有名的旅行家,他是被派出来考察世界各国刑事审判程序的,他刚才说我们执行法律的传统做法是不人道的,诸如这样的一位人物这样的意见,使得我再也不会支持过去的做法了。所以,我命令,从今日开始……’等一会儿也许您也会提出异议,说您从未说过类似的话,并且您也没有说我的做法不人道。但是相反的是,您相信您的丰富经验,最最人道、最最符合人类尊严的正是这些,并且您非常喜欢这架机器——但是已经太晚了,您都挤不上阳台,那是由于那儿都被女士们塞满了,如果你想引起人们的注意,您想大声的叫喊,但是一位女士的纤手会来掩住您的嘴——因此,就这样,我的以及老司令的心血完蛋了。”

旅行家刚好忍住了笑,这样说来,原来在他的设想中竟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就能解决这样困难的事。他支支吾吾地说:“我的影响被您估计得过高了,我的介绍信司令官是看过的,我不是什么刑事审判的专家,他是知道的。假如我要发表意见,那不过是我个人自己的看法罢了,比起任何普通人的都不重要,更谈不上压过司令官的了,并且,据我所知,在这个流放地司令官是掌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的,假如他真如您所想的这么不赞同您的做法,那么我想就算有我的微不足道的推动,恐怕您的传统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军官最后终于明白了吗?不,他并没明白。他重重地摇摇头,急匆匆地向犯人和小兵瞅了一眼,他们都赶忙从粥盆旁闪开,军官走到旅行家面前,不看着他的脸,而是盯在他大衣上的某个地方,声音比以前更小声地说:“对于司令官您并不了解,您是否感到——请原谅这种说法——在我们所有人面前您自己是个局外人,但是,请原谅我,怎样估计您的影响都是也不为高的。当我知道您一个人来参观行刑时候,我特别高兴,给我一个打击是司令官这样安排的目的,但是我却要把它变得对自己有利。如果会有一大群人来参观行刑,那就免不了会有许多鄙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那些都将分散您的注意力。而这个时候,如果您能够专心听我的解释,看到机器,并且这会儿又在观察处决,毫无疑问的您已经作出了自己的判断。假如您还有些小地方不够明确,一看行刑之后就都会明白的。此刻我向您提出一个请求:请您帮助我反对司令官!”

旅行家没让他说下去,“我怎么能做得到呢?”他喊道,“根本是不可能的。我没办法帮助您,也不能阻止您。”

“不,您可以的。”军官说。旅行家看到军官把拳头握了起来感到有些不安。“不,您能的,”军官重复地说,更坚决了,“我有个肯定会成功的计划,您认为您的影响微不足道,而我却知道这是举足轻重的。但是如果假定您是对的,就要为了保存这个传统,难道也不应该试一试您那可能真的是微不足道的影响吗?所以,请您就听听我的计划吧。第一件您要做的事就是尽量对您今天参观后的观感保持沉默。不要说什么,除非人家直接问到您,即便说也应该又少又一般,让人家觉得您不愿谈这个问题,对这事您是很不耐烦的,如果您控制不住谈起来,那肯定很激烈。我并不是要您说谎,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您要做的只不过是敷衍了事地搭上两句,就像:‘是的,我看过行刑了。’或者是:‘是的,我听过解说过了。’这就可以了,不用再多说了。自然,您有理由流露出不耐烦的情绪,但那是和司令官的不一样的。当然,他会不明白您的意思,把它解释得合乎自己的想法,这恰好是我的计划的关键。明天,一次高级军官的大会将要在司令官的办公室里举行,由司令官主持。当然司令官这种人最喜欢把这样的会弄得很招摇,在他同意下盖了一个楼座,上面的旁观者总是挤得水泄不通。虽然我非常厌恶,但是还是必须参加这个会。不管是怎样的情形,您肯定是会接到邀请的,如果您今天照我的话去做的话,人家肯定会更迫切地请您出席。但是如果由于什么神秘的原因,您没能接到邀请,您不得不向他们提一声,这样一来的话,您就肯定能参加了,到了明天,您就会和女士们一起坐在司令官的包厢里,而他会时常抬起头来,看看您是否的确在那儿。在一些琐碎可笑的事情之后——大概会是港口方面的事务,因为除了港口就没有别的了!——那些完完全全是摆样子的,只是让听众觉得我们的司法程序也仅仅是议程中的一项而已。假如司令官没提起这件事,并且把它搁在后面,我定会想方设法把它提出来。我要站起来报告已经执行了今天的处决。我不会有太多的话,那将会是个声明,也许这样的声明是不寻常的,但是我一定要做。跟往常一样司令官会温和地笑笑,向我表示感谢,然后他无法控制自己了,他定会抓住这个大好时机。‘我们刚才听到报告说,’他说过这样的或是类似的话后,‘一次死刑被执行了,我想要补充的一点是,在一位客人的目击之下这次行刑举行了,这是一位有名的旅行家,众所周知,他的访问带给了我们这个流放地以光荣,我们今天这个会议的重要性也因他的出席而增加了。现在我们可否应该请这位大名鼎鼎的旅行家给我们谈谈,对我们传统的行刑方式以及审判程序他有什么看法呢?’当然这会引起一片喝彩,大家一致同意,其中最最热烈的这个人就是我。紧接着司令官向您鞠了一个躬,说道:‘那么我以在座同仁的名义,向您提出请求。’这时候您走到包厢的前面。在大家都看得见的地方,您放着手,不然的话女士们会握紧您的手,握住您的手指的——这个时候您终于可以当众说出您的看法了。我不知道我是这么度过这种等待这个时刻到来的紧张心情的。当您演说时候,压根儿不用抑制自己的感情,大声地宣扬出真理来就好了,从包厢里探出您的身子,说出您的看法,您的不可动摇的信念,向司令官他们嚷出来好了,是的,必须是叫嚷。但是您也许不愿这样做,这不合您的脾气,人们在你们国家里也许不是这样干的,但是,这也没关系,这也一样能博得效果,您都不用站起来,只要说很少几句话,甚至声音低得像耳语,您只让下面那些军官听得见,这就好了,甚至您不用提处决因缺乏公众的支持,齿轮吱嘎作响,皮带断了,毛毡口衔污秽不堪等等,都不用,我来负责这一切。哈……请您相信我好了,假如我的控诉不把他赶出会场,也会逼得他跪下来承认道:‘老司令官啊,我真的已经甘拜下风了。——我的计划就是这样的,您愿意帮助我实现吗?当然您是愿意的话,不但愿意,并且您简直是非帮助不可呀。’然后军官抓住旅行家两只胳膊,重重地喷着气,紧紧地注视着他的脸。最后他那句话嚷得那么响,都引起了小兵和犯人的注意,尽管他们一句话也听不懂,却停在了吃粥,一边咀嚼着原本塞满了一嘴的东西,一边瞧着旅行家。

刚开始的时候,他该怎么回答旅行家就很清楚了,在他一生中已有太多的经验,压根儿不需在这里犹豫不决了,他基本上是正直无畏的。然而现在,面对着小兵和犯人,迟疑了足足有喘一口气的时间后他,最终,终于他按照必然的说法回答了:“不行。”军官眨了好几次眼,始终没有把眼光转开。“听我解释您愿意吗?”旅行家问。军官不吭一声地点了点头。“我不赞成您的审判方式,”于是旅行家说道,“尽管在您对我表示信任之前——当然在任何情况时我都将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所以我就已经在考虑干预是不是我的责任,我的干预有没有一点成功的希望。我知道得很清楚我该和谁去说,答案当然是向司令官。您让我把事情看得更清楚了,但是反倒没有使我加强决心,相反的,使我有些感动的是您的真诚的信念,当然了那还是影响不了我的看法。”

沉默了片刻后,军官转向机器,抓住一根铜杆子,随后,他微微后仰,注视着“设计师”,仿佛要使自己相信一切都很正常。那个小兵和犯人似乎领悟到了什么,犯人向兵士示意了一下。虽然皮带紧紧地勒住了他,使得他行动很困难,小兵向他弯下身去,犯人轻声说了几句话,小兵点了点头。

旅行家又走到军官面前,说:“我打算怎么办这一点您还不知道呢。我当然要告诉司令官自己对审判方式的看法,但是不是在公开的会议上,而是在私底下。我也不打算参加什么会议并在这里久待,明天一清早我就走,至少是要上船。”

军官好像并不在听。“那么这样的审判方式不能使人信服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又微微一笑,好像一个老人孩子气的无聊的笑似的,笑完了,他又独自继续沉思起来。

“这么说时间到了。”然后,他说,出乎意料地用明亮的眼睛看着旅行家,眼睛里一半是在挑衅,一半是在呼吁。“什么时间到了?”旅行家不安地问道,但是没有得到回答。

“你自由了。”军官对犯人说着当地的话。起先那人还不相信。“是的,我们释放你了。”军官说。这一次犯人的脸上的神情真正地活泼起来。难道这都是真的吗?这不会仅仅是是军官突发奇想了吧,又会马上反悔呢?外国人是不是向他求情成功了呢?到底怎么回事呢?种种疑问表露在他的脸上。但是这样的时间不是很长,尽管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只要是做得到,当然了,他希望真的能够得到自由的,在“耙子”容许的范围内他开始挣扎起来了。

“你要挣断我的皮带了,”军官喊道,“我们很快就会把皮带松开的,安静地躺着!”之后他对小兵做了个手势叫他来帮忙,于是就自己动手解起来。犯人暗自不发出声音地笑着,一会儿他的脸转到左边朝着军官,不一会儿又转向右面小兵那儿,而此时他当然也没有忘记了旅行家。

“拖他出来。”军官命令道。由于有“耙子”,这需要多加小心才行,犯人不能沉住气,背上已经被擦破了几处。

从这个时候开始,军官就差不多没有注意犯人了。他走到旅行家前面,又掏出小皮包,翻找着里面的那些纸,终于找到了他要的那张,并铺展开来给旅行家看。“您读读看。”他说。“我没法读,”旅行家说,“刚才我就跟您说过了我看不清这些字。”“仔细瞧瞧怎么样。”军官说,他和旅行家靠得很近,他们这样就可以一块儿念了。但是尽管这样还是可以,接着他就把字用小手指画出来,好方便旅行家顺着念下去,在纸上他的手指凌空悬着,似乎害怕玷污了纸面。这时旅行家也是真正的努力地尝试了一番,至少他想在这方面讨军官的喜欢,但是他还是没法念下去。最终军官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把它们拼出来了,然后把词儿念了出来。“这儿这样写着‘要公正!’,”他说,“现在您已经能往下念了。”旅行家很近地凑近那张纸,军官担心他碰上,于是就把纸抽开一些。旅行家没说话,但是显然他依然没法辨认。“这儿是这么写的‘要公正!’。”军官于是再说了一遍。“可能是吧!”旅行家说,“我非常相信您。”“是么,好吧。”军官说,在一定程度上至少已经满意了,然后他拿了纸爬上梯。他极其小心地把纸放进“设计师”的里面,好像在调整所有齿轮的位置。那是一个非常棘手的工作,并且需要牵动极其小的齿轮,所以有一会儿军官的脑袋似乎完全埋进“设计师”里面去了,这表明这架机器需要非常精细地调整。

在下面旅行家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直到连脖子都发僵了,因天上炫目的太阳,眼睛也酸疼不堪。这时犯人和小兵在一块儿忙着什么,本来那个人的衬衣和裤子都被扔在坑里了,现在它们被小兵用刺刀尖挑了出来。衬衣脏得令人作呕,犯人把它们放进水桶里洗了洗,当他穿上衬衣和裤子,他和小兵都忍耐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也许是由于那件上衣已经被从后面割开了,也可能是犯人觉得自己有义务而要引兵士发笑,因此他那穿了破上衣的身子在小兵面前转了又转,士兵乐得不可开交,在地上蹲着直打自己的膝盖,但是为了表示对上等人的尊敬,他们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快乐。

终于军官结束了高处的工作,带着微笑他重新检查了机器的每一个小小的部件,原来“设计师”的盖子一直都是打开着的,但是现在他却把它关上了,然后,他爬下梯子,先瞧瞧坑,然后又瞅了瞅犯人,满意地注意到已经把衣服拿了出来,然后他去水桶前洗手,但是当他看到脏得让人恶心的桶里的水时,为时已经太晚,因为他没办法洗手,所以他感到很不高兴,最终他只得把手插到沙土里去——他并不为这个权宜之计感到高兴,但是也别无他法了。之后,他站起身后便开始解开制服上衣的扣子,解开到一半,两条女士用的手绢从他塞的领子里掉进了他的手里。“还给你这两条手绢。”他说,然后把它们扔给了犯人,随后他又向旅行家解释道:“那些是女士们送的:”

此时此刻,他光着身子站着,旅行家咬住嘴唇,不吭一声。下一步将发生什么事他是非常清楚的,但是他根本没有权力阻止军官。假如这个军官非常珍惜的司法方式真的快完结了——也有可能这还是他干涉的结果呢,但是他觉得自己对这件事不无关系——也就是说,这样做的话军官是对的,如果换个地方,旅行家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

起先小兵和犯人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起初,甚至他们都没有往这边看。能把手绢拿回来犯人觉得非常的高兴,但是他也没能高兴多久,由于小兵突然出乎意料地把手绢一把抢走了,此刻犯人想把手绢从兵士的皮带底下抢回去,但是小兵看得很紧,于是他们两人就半开玩笑地扭打了起来。等到军官脱光了衣服站着,他们这才注意到发生了什么。那犯人觉察到将有什么重大的变化要发生了,他好像特别吃惊,因为他觉得刚才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马上就要在军官的身上发生了,也可能还会进行到底呢。明显的是外国旅行家下的命令,那可真是报应。尽管他自己受刑没有受到头,但是他报仇要彻底,一股心满意足的无声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漾出,长久地都没有消散。

终于军官往机器那边走去了,他对机器了解得一清二楚这点大家是早就知道的,但是现在看到他古河操纵机器,机器又如恶化服从指挥,不免仍然会大吃一惊。只需要他的手摸摸“耙子”,它起落几次,就调整了适合自己的高度,他只是轻轻地碰了碰“床”的边缘,它就开始颤动了起来,毛毡口衔也抬高来适合他的嘴,可以看出来这口衔对军官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但是他只是躲闪了一小会儿,就很快地屈服了,用嘴含住了这个口衔。准备好一切后,只剩下皮带还垂在两边,但是这明显的这些没有用,军官根本不用捆。但是犯人注意到了松弛的皮带,不把皮带扣上,在他看来处决就不够完满,他于是急切地和小兵打了个招呼,他们一起奔过去拴紧了军官。这时候军官已经伸出一只脚去踢操纵杆了,要发动“设计师”,他看见两人走来的时候,就缩回脚让他们把他系紧。但是现在他不能操纵杆了,小兵和犯人都不知道在哪儿,而旅行家已经是下定决心连一个手指都不碰这个机器的。但是这也根本没有必要,刚一拴紧皮带,机器就开始动了起来,“床”颤动着,在皮肤上面针在闪烁着,“耙子”在一起一落。旅行家凝目看了好一段时间才想起“设计师”里本来有个轮子会发出吱嘎的声音,但是一切都很安静,连一点轻微的噪音也听不见。

而另一方面,旅行家觉得忧心忡忡,显然的这个机器快要粉身碎骨了,那静悄悄的操作只是它的一种假象,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帮帮军官的忙,那是因为这个军官再也管不了自己了。但是滚动着的齿轮吸引了的他全部注意力,他忘记了要瞧瞧机器别的部分了。这个时候,既然最后一个齿轮总算离开了“设计师”,他于是赶紧弯身到“耙子”上去,没有料到看到了一件新的、更糟心的事。因为那个“耙子”并没有在写字,而只是在乱戳乱刺,“床”也没有把身体翻转来并翻过去,而只是颤巍巍地把针向身体刺去。旅行家想,假如可以的话,他打算使整个机器停下来,因为这种受刑已经不是军官所希望的那种精巧的了,这简直就是谋杀。他展开双手,但是这个时候“耙子”带着军官的身体升了起来,转向一边,本来这是第十二个小时的时候才应该发生的事。喷水的唧筒也失去了效用,并没有混杂着水,血流成了一百条小河,现在,也不能完成最后一个动作了,身子并没有从长长的针上落下来,它被悬在土坑的上空,不断地流血,却没法掉下来。“耙子”似乎也想恢复到原位,但是似乎自己也注意到不可能摆脱负担,因此还停在土坑的上空。“来帮帮忙!”朝着那两个人旅行家喊道,此时他自己已经抓住了军官的脚。他想,他这边拿住脚,在对面那两个人抱住头,这样就可以把军官慢慢地从针上卸下来了。但是那两人下不了决心过来,那个犯人甚至把身子转了过去,旅行家只得走上前去逼着他们站到军官的头部那儿去。而在那里,他差不多违背了自己的意志看了看死者的脸,面容还像生前一样,并没有什么所谓罪恶得到赦免的痕迹,其他人从机器中所得到的,军官可能都没有得到。他紧闭着嘴唇,大睁着眼睛,与生前一模一样的神情,还是镇定而自信的脸色,但是一根大铁钉的尖端穿进了他的前额。

这所房子最下面的一层是个又低又深的洞窟似的房间,天花板和四壁都被烟熏得乌黑,它的整个门面全都向大路敞开着。流放地的房屋都是颓败不堪的,就连司令官的宫殿式的总部也不例外。虽然这家茶馆没有什么不同,但却给旅行家一个很深的印象,好像这是一个古迹,他感觉到了历史的力量。他走近它,身后跟着两个伙伴,穿过了门前靠近街上的空桌子,呼吸到了从屋子里流来的凉爽阴冷的空气。“葬在这儿的就是那个老头儿,”小兵说,“神父不答应让他躺到公墓里去,那个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要葬在哪里,直到最后,他们于是就把他埋在了这儿。那个军官是绝不可能会告诉你的,这当然会是他平生最丢脸的事。有好几次,他甚至想在晚上挖出老头儿来呢,但是每一次都不被人赶走了。”“坟墓在哪儿?”旅行家问,他感觉很难相信小兵的话,但是小兵和犯人都马上几乎是同时跑到他前面,朝坟墓所在得地点伸出手指去。旅行家被他们一直带到最里面的墙根,在那儿有些顾客在那几张桌子旁坐着,看来他们都是码头工人,身强力壮,蓄着又亮又黑的短短的浓密的胡子。他们全都没穿外衣,全是破破烂烂的衬衫,都是些穷苦贫贱的汉子。当旅行家走近时候,有几个人站了起来,紧贴着墙壁,瞪着眼瞧他。“一个外国人,”轻轻地这句话在他周围传来传去,“他想看看坟墓。”他们向一边推着一张桌子,而桌子的底下真的有一块墓碑,这是一块非常简陋的碑石,很低,几乎完全可以藏在桌子底下。有些很小的铭文在碑上,旅行家必须要跪下来才能看清楚,上面写的是:“老司令官长眠于此。迫于时势他的信徒只得匿名建坟立碑。有个预言:多少年后,司令官一定会复活,由此出发率领信徒,收复失地。保持信心,等待时机!”读完后旅行家就站了起来,他看见所有站在周围的人都在傻笑,好像也都念过了铭文,觉得非常可笑似的,正期盼着他也抱有同感。旅行家并不理睬这件事,仅仅是给他们发了一些小钱,并把桌子推好,又重新盖住了坟,他于是就离开茶馆向港口走去。

在茶馆里犯人和小兵碰上些熟人,被留了下来。但是他们肯定是很快就摆脱了,当旅行家刚走到通向小船的长石级的半路上的时候,他们就从后面追了上来,大概他们是在想逼迫他在最后一分钟带他们走。当他和一个摆渡的在水边争论送他上轮船得多少钱时,这两个人直接从石级上冲了下来,不吭一声,由于他们不敢声张。但是当他们来到水边,旅行家已经上了小船,船夫也刚好从岸边撑开了船。本来他们可以跳到船上来的,但是旅行家从船板上拿起一根打了个大结的绳子,威胁他们,这才阻住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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