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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胡狼与阿拉伯人（第1页）

亚洲胡狼与阿拉伯人

[本篇见于《八本八开本笔记簿》第一本，约写于1917年2月，1917年10月初次发表于马丁·布帛编的《犹太人》月刊。]

我们在一块绿洲上宿营，旅伴们都已经睡了。一个阿拉伯人，他有着高高的个子，白白的皮肤，从我身边走过去。他刚刚才安顿好骆驼，正在向睡铺走去。

我仰面躺在草丛中间，总是想睡觉，但是实际上又睡不着。在远方，一只亚洲胡狼正在哀嚎，我又重新坐起来。刚才还是非常遥远的东西，现在突然间就近在眼前。一群胡狼向我围过来，它们眼睛一闪一闪地放出黯淡的金色的光，那细长的身躯，仿佛是在鞭子的指挥下有规律地、十分灵活地运动着。

其中一只从背后挤过来钻到了我的臂下，跟我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看起来仿佛是它需要我身体的热量似的，然后他走到我面前，几乎是贴着我的脸对我说道：“我是这一带年龄最大的亚洲胡狼，很幸运还能在这里向你问好。我差不多都已经气馁了，因为很长时间以来我们都在期盼着你，我母亲曾经等待过你，她的母亲以及她的母亲的母亲甚至是全部亚洲胡狼的母亲都曾经等待过你。请你无论如何要相信这一点。”“这使我感到十分吃惊。”我说，同时又忘记点燃那堆木柴，其实用它的烟可以吓退这些胡狼的。“听到这些我感到十分惊讶。我来自遥远的北方这仅仅是个巧合，现在正在做一次短暂的旅行。胡狼们，你们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仿佛是受到我那似乎过于友好的答话的鼓舞，它们围拢的更紧了。

“我们了解，”那只最老的开始说，“你来自于北方，这恰好是我们的希望所在，那里有理解，而这在仅仅生活在此地的阿拉伯人之中是无法觅到的。他们冷漠孤傲，毫无理解，这些你也知道的。他们戕害动物作为食物，相反他们对于腐烂的动物尸体则不屑一顾。”“说话声音不要这么大，”我说，“阿拉伯人就睡在这附近。”

“你真是个外地人啊，”那亚洲胡狼说，“否则你就应该知道，在世界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胡狼害怕阿拉伯人的事情发生呢。难道要我们害怕他们吗？我们被放逐与这样的民族为伍，难道我们还不够倒霉吗？”

“可能，非常可能，”我说，“但是对于与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我不敢妄加评论的。这仿佛是一场由来已久的争吵，它已经与双方的血液融为一体，因此，或许只有当血流尽的时候，矛盾才可以解除。”

“你真是太聪明了，”那个老胡狼说。所有胡狼呼吸都开始变得更加急促，尽管他们一直在一动不动地站着，胸脯却不停地上下起伏。一股苦涩的、有时只有紧咬牙关才可以忍受的气味从它们张开的嘴中不断的涌出。“你真是太聪明了，你所说的这些话正符合我们的古训。‘那么，我们现在就喝了他们的血来结束这场战争。”

“哎!”我异常地惊叫起来，“他们会保护自己，他们会用他们的火枪把你们一批一批地杀死。”“你误解了我们的意思，”它说，“看来这种人在北方高地也应该有的。我们绝对不会杀死他们的，即使是尼罗河水也不够洗清我们身上的血迹。只要看一眼他们活着的躯体我们就会立刻跑开，跑到干净的空气里面去，跑到沙漠里面去，因此那儿就成了我们的家。”

这期间，又从远处跑来很多的胡狼。所有的胡狼都把头低下来然后夹在**，用爪子不停地擦洗着，好像是想要掩藏一种厌恶的心情，这厌恶看起来真是狰狞可怖，我恨不得一纵身就可以逃出它们的包围圈。

“那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向道，并尝试着站起来，但是我不能，因为两只小胡狼现在正在身后紧紧地咬住我的外衣和衬衣，没有办法我只好继续坐着。“它们正咬着你们的衣襟呢，这是我们表示尊敬的方式。”那老胡狼十分认真地解释说。“它们应该立刻就放开我!”我向他们吼道，一会儿对着那老狼，一会儿又朝着那两个小狼。“到了时间它们自然会放开的，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要求的话，但是还需要稍等片刻，因为按照习俗规定它们咬的得很深，必须要慢慢地然后才能松开牙齿。利用现在的时间，请你听一下们的请求吧。”“你们的做法并不能使我动心。”我说。“我们再也不想像这样因为行为笨拙而互相进行报复了。”它说，第一次用它自然的声调哀求道：“我辈仅仅是可怜的动物，无论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我们都只能选择使用这副牙齿。”“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问道，语气稍稍地缓和了一些。“先生啊，”它叫道，同时别的胡狼也都开始嚎叫起来，远远地听起来就好像是一首曲子。“先生啊，你必须要来结束这场使世界分裂为二的争吵啊!你就是我们祖先所描述的那位肩负这神圣使命的人。我们必须要从阿拉伯人那里获得和平，我们必须要得到可呼吸的空气以及未受阿拉伯人玷污的能够环顾一切的视野，我们不希望听到羊遭到阿拉伯人屠杀时那种悲哀的鸣叫。所有动物的死都应该是安安静静的。我们要不受任何干扰地喝尽它们的血，吃尽它们的肉。我们想要的只是纯洁无瑕，除此之外，别无所求。”——这时，所有的胡狼都开始抽噎地哭起来——“为什么这世界上只有你还可以忍受这种事？因为你灵魂高贵，内脏甜美。他们的白衣服却肮脏不堪，而他们的黑衣服污秽至极，他们的胡须看起来真是狰狞可怖，看一眼他们的眼角就会令人作呕，他们抬起胳膊的时候，腋窝里肮脏得仿佛地狱一般。因此，先生啊，因此，我们尊贵的先生啊，请拿这把剪刀用你万能的双手剪断他们的喉咙吧！”随着它的头猛地向后一转，走过来一只胡狼，用它的尖牙叼着一把生满锈的小剪刀。

“这把剪刀现在终于出现了，那么事情就可以马上结束了！”我们旅队的阿拉伯向导高声地喊道。他迎风偷偷地摸到了我们跟前，现在正挥舞着他那巨大无比的鞭子。

胡狼们立刻就作鸟兽散，但是跑到不远处又停住了。这么一大群动物紧挨着呆呆地蹲在一起，看起来就好像是一条窄窄的栅栏，被鬼火紧紧地包围着。

“先生，你现在也目睹了这出表演，”那阿拉伯人说，他十分愉快地笑着，但是不失其民族的矜持。“现在你知道了这些动物想要什么了吗？”我问。“当然，先生，”他回答说，“这个在这里妇孺皆知。只要有阿拉伯人存在，这把剪刀就会在沙漠上不停地游弋，跟踪我们一直到天边。它们总是会把这把剪刀交给每一个欧洲人去完成这个重大的使命，而每一个欧洲人都可能会成为它们的合适人选。一种听起来很荒谬的企图附着于这些动物身上，它们就是笨蛋，一群十足的笨蛋。所以，我们喜欢它们，它们是我们的爱犬，比你们的要好很多。看着吧，在夜里一头骆驼死了，我现在就叫人把它弄来。”

四个人把一具沉重的骆驼尸体抬到我们面前，然后重重地扔到地上。还没有等它落地，胡狼们就开始叫了起来。每只都仿佛被绳索牵着一样十分顺从地、断断续续地爬过来。它们完全没有想到阿拉伯人的存在，也忘记了仇恨，那具散发着浓浓的气味的尸体使它们像是着了魔一样，他们忘记了一切。其中一只现在已经抱住了死骆驼的脖子，猛地一口就咬住了动脉血管。就像是一台疯狂的小水泵不顾一切而又毫无希望地想扑灭一场大火一样，它全身每一块肌肉都被扯动、都在不停地抽搐。刹那间，所有的胡狼都扑过去了，就像一座小山一一般扑在那具骆驼的尸体上，干起了相同的事情。

这时，那向导挥起锋利的鞭子，左右开弓，向它们用力抽打过去。它们全部都抬起头，如痴如醉般，看见阿拉伯人站在面前，这才感觉到嘴被鞭子抽打的无比疼痛，因此都后跳了一步，然后又向后跑了很长一段距离。但是那骆驼的血早就已经流得满地都是，而且还蒸发着热气，躯体已被胡狼撕开了好几个大口子。它们根本就抵挡不住这**，一会儿就又扑上去。那向导又再次举起了鞭子，而这次，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是对的，先生，”他说，“那就让它们继续它们的营生吧，况且，我们也该出发了。你现在已经看到它们了，非常奇怪的动物，不是吗？它们是多么恨我们啊！”